吴国华看着屏幕:“切换时间约0.7毫秒,在1毫秒以内。”
陈茂林把第一台机柜的电源重新推上,它重新启动,黄色指示灯变成了“待命”状态。
整个过程,正在运行的矩阵乘法任务没有报错,没有中断,甚至没有延迟。
宇文坤德站在机柜后面,手里攥着螺丝刀,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台被断电机柜重新亮起来的指示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最后的考验:全系统满负荷运行。
这是昆仑1机第一次以完整形态亮相。
35台机柜全部在线,颗芯片同时工作,500多块板卡各司其职。
其中存储系统由6台机柜、48个抽屉、6144颗KL-SRAM芯片构成,总主存容量28MB。
算例是魏知远教授团队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大型热传导方程的数值模拟,网格规模128×128×128,需要做三维FFT、矩阵求逆、1500次迭代求解。
这个算例如果在数字孪生实验室的机房跑,16台午马机组成的集群一起发力,以单台午马机每秒5万次的算力,通信瓶颈限制,30%效率下,耗时四天左右。
今天要在昆仑1上跑。
卫知南把二维卡塞进读卡机。
读卡机开始咔嗒咔嗒地响,微程序被一行一行地加载到主控核心。
“加载完成。开始运行。”
终端机屏幕上开始滚动迭代步数。
第1步、第10步、第50步、第200步……
数字跳得很快,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
吕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二十三分。
机房的空调负荷骤增,散热风扇的嗡鸣声比平时大了许多。
秦无功走到机柜后面,用手背试了试水冷板的温度,回头朝吕辰点了点头。
迭代步数在滚动,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
汪涵坐在终端前面,搬了把椅子,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宇文坤德靠在墙角,烟叼在嘴里没点。
吴国华站在机柜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那排绿色的指示灯。
吕辰站在机房中央,看着35台机柜全部亮着灯,绿色的、黄色的,像一座不夜的城市。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个黑皮本子,本子的封皮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
“两分钟了。”卫知南说。
“三分钟了。”
“四分钟。”
“五分钟。”
没有故障,没有报错,没有中断。
终端机屏幕上跳出最后一行字:
SIMULATION COMPLETE. ELAPSED TIME: 00:05:45
5分45秒。
是16台午马机群的950倍!
汪涵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终端前面,把那一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吕辰。
“昆仑1,活了。”
他没有笑,但眼睛里有光。
吕辰翻开本子,在第四轮任务下面写了一行字:“1月25日,全系统满负荷运行通过。5分45秒。”
然后把本子递给陈茂林。
陈茂林接过本子,看了很久,然后签了字。
他把笔帽拧上,放回兜里。
“明天开始跑24小时稳定性测试。”他的声音沙哑,“今天,先下班。”
没有人动。
陈茂林又说了第二遍:“下班。”
还是没有人动。
陈茂林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烟,给每人发了一根。
机房里的烟味和松香气味混在一起,在日光灯下慢慢飘散。
1月30日,第二阶段最后一天。
三份报告整整齐齐地码在长条桌上。
《功能微程序包V1.0》,蓝色封面,432条核心微程序,每条都有功能描述、测试用例、验证人签字。汪涵在扉页上签了名,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子系统联调报告》,灰色封面,记录了电源、存储、I/O、运算、主控五个子系统独立测试的全部原始数据。温度、电压、电流、时序、带宽、延迟,每一项都有实测值和签字。
还有一份“软硬件接口对照表”的复印件,缩小到A3大小,折了几折。
展开后能看到三百多个格子,每一个都填满了绿色的勾。
陈茂林站在长条桌前面,手里拿着三份报告。
“第二阶段,今天结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电源、存储、I/O、运算、主控,五大子系统全部通过独立测试。跨子系统协同,存储+运算、I/O+主控,全部通过。全系统满负荷跑通,加速比超过11.8倍,双核心切换时间0.7毫秒,中断响应8微秒,全部达到设计指标。”
钟汉成给每人发了一条中华、一个搪瓷缸子。
宇文坤德把搪瓷缸子举起来看了看。缸子上印着“昆仑1机集成组·1970.1”,红字。
“这个好,比奖状实用。”他把缸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汪涵拿着那条烟,没拆,放进了公文包里。
吕辰站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雪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
他把黑皮本子合上,拉链拉到头,塞进帆布包里。
陈茂林最后说了一句:“第三阶段,整机稳定性考核和全系统联调认证,年后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但我不建议全休。该补觉补觉,该陪家人陪家人。年后,还有硬仗。”
没有人说话,但有人笑了。
吕辰拎着帆布包走出机房。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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