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的撕扯与晕眩感,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虽然有些虚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大地”的沉稳。
陈平第一个稳住身形,暗灰色的眼眸警惕地扫向四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历经生死、看惯了“遗骸荒原”那永恒荒芜与死寂的他,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天,是澄澈的、带着淡淡水蓝色泽的、真正的天空。几缕絮状的白云悠然地飘荡着,一轮温和却不刺目的、散发着暖意的“太阳”(或许不是真正的太阳,但至少是类似的光源),高悬天际偏西的位置,将金红色的余晖洒向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清新的、混合了泥土、草木、花卉、以及淡淡水汽的生机勃勃的气息,再无半点荒原上那令人作呕的金属锈蚀、死亡道韵与能量衰变的味道。
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一座低矮丘陵的山腰平台。脚下是松软湿润、长满了青翠苔藓与不知名小草的泥土,而非冰冷坚硬的金属残骸。平台边缘,几株姿态虬结、叶片宽大、闪烁着淡淡灵光的古木静静矗立,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更远处,丘陵向下延伸,连接着一片片起伏的、被各种深深浅浅绿色覆盖的原野与森林,其间隐约可见蜿蜒的、反射着天光的清澈溪流,以及一些规模不大、但规划得颇为整齐的、种植着类似灵谷或灵蔬的梯田。极目远眺,在地平线的尽头,依稀能看到连绵的、更加高耸的、笼罩在淡淡云雾中的青黑色山脉轮廓。
这里……与“遗骸荒场”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充满了勃勃生机、稳定的灵气循环、以及一种……安宁、有序、甚至带着一丝人间烟火气的氛围。
“这里……是哪里?” 古鉴长老第二个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精纯而温和的天地灵气涌入肺腑,让他重伤萎靡的气息都为之一振,“好精纯的天地灵气!比之‘薪火大殿’全盛时犹有过之!而且……其中蕴含的‘道韵’,平和稳定,充满生机,毫无荒原的混乱与死寂!”
陆青崖、云崖子、贺铁山、隼、穿杨、熊罴、胧月等人也陆续恢复,看清周围环境后,无不露出震撼、茫然、以及劫后余生的、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神色。
“我们……离开‘遗骸荒原’了?” 贺铁山独眼瞪大,声音发颤。他一生挣扎于荒原,见惯了死亡与废墟,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见到如此生机盎然、宁静祥和之地?这简直如同梦境。
“不,未必是离开了荒原。”陈平的声音平静响起,他目光锐利,扫过那些梯田、远处依稀可见的、坐落在山林间的、几处升起着袅袅炊烟的、简陋却规整的木石结构房舍,以及更远处,那山脚下,一座规模不大、却颇有几分清幽古意的、青瓦白墙的道观。“荒原广袤无边,环境各异。此地或许只是荒原中,一片未曾被大规模战火与‘秩序’污染,且地脉灵机保存完好的‘净土’或‘秘境’。”
他眉心那枚暗灰色的实质“心印”微微转动,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扩散开来。此地的灵气浓度确实极高,且属性温和,偏向木、水、土,极其适合疗伤与修行。空气中弥漫的“道韵”,也以“生发”、“滋养”、“稳定”、“循环”为主,与“天律神墟”中那种“定义”、“规束”的威严感,以及荒原普遍的“死亡”、“衰变”、“混乱”感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感知中,这片区域的地脉流转平稳而有力,隐隐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的、温和的“聚灵”与“蕴生”阵势,将外界的混乱与死气有效隔绝在外,内部自成一派生机小天地。这种环境,绝非天然形成,更像是经过高明的阵法调理与地脉疏导后的结果。远处那座道观,以及那些梯田、房舍,便是明证——此地,有“人”,有“文明”存在!而且,看其风格,似乎是偏向道家清修一脉的传承?
“前辈所言有理。”古鉴长老压下激动,仔细观察四周,也注意到了那些人工痕迹,“此地灵气虽佳,但似乎……并无太多杀伐争斗之气残留,反而有一种长期安定、自给自足的‘避世’之感。那道观……看其规制,不似大宗大派,倒像是某个隐世清修的小型道统所在。”
“有人的地方,就有规矩,就有风险。”贺铁山恢复了警觉,独眼盯着山脚下那道观,“此地主人是善是恶,是敌是友,尚未可知。我等重伤在身,又来历不明,需得小心行事。”
“熊罴”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上伤口崩裂,疼得龇牙咧嘴,却瓮声道:“管他善的恶的,先找个地方让俺老熊把伤养好再说!这地方灵气足,正好疗伤!”
“穿杨”默默取下长弓,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山林。“胧月”的身形,在浓郁的生灵之气中,似乎变得更加飘忽,她低声道:“此地生机太盛,对我隐匿之法略有影响,但尚可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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