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忘忧谷时,暮色已深。
残阳如血,将青州荒芜的平原染成一片暗红。
没有炊烟,没有灯火,沿途的村庄只剩断壁残垣,田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在晚风中起伏如浪。
偶尔能看到几具骸骨散落在路边,白骨在夕阳下泛着惨淡的光。
“青州沦陷不过半年,就已经成了这样。”赵铁鹰策马跟在萧执身侧,声音低沉,“那些活下来的人,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萧执没有说话。他怀中抱着苏晚,她靠在他胸口,闭目调息。
洗魂泉虽然清除了她体内的墟力,但魂力透支严重,需要时间恢复。她眉心那朵莲纹已经稳定成淡金色,只是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星澜骑在另一匹马上,手中捧着那份从泉底带出的《混沌真解》卷轴,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研读。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偶尔还会发出低低的惊叹。
“第七代阁主确实是个天才。”星澜喃喃道,“他将混沌之力分为九重,每一重都有详细的修炼法门和注意事项。按照他的说法,王爷您现在确实处于第一重圆满——‘混沌核心’已成,但还未‘开窍’。”
“开窍?”萧执问。
“混沌核心就像一颗种子,需要‘破壳’才能生长。”星澜指着卷轴上的一段文字,“所谓开窍,就是让混沌核心与外界建立更深的联系,不再只是被动吸收能量,而是主动‘呼吸’天地间的混沌原气。”
他顿了顿:“但开窍需要契机,通常是巨大的压力或生死一线的战斗。第七代阁主当年是在昆仑山巅,面对一场百年不遇的雷暴时,借雷霆之力强行开窍的。”
“雷霆之力……”
“没错。”星澜点头,“雷霆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力量,正好可以刺激混沌核心。但危险性也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核心碎裂,修为尽废。”
萧执看向西方。地平线的尽头,已经能看到连绵的山脉轮廓,那是秦岭——横亘在大周中部的巨大山脉,翻过秦岭,才能进入更西方的昆仑地界。
按照他们的速度,至少要二十天才能抵达昆仑山脚。
而距离冬至,只剩四十九天。
时间,太紧了。
夜幕完全降临时,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营。
赵铁鹰生了篝火,架上铁锅煮水。
星澜在营地周围布下简易的预警阵法——用朱砂在地上画了几个符号,又埋下几枚铜钱。
这是观星阁的“地听阵”,一旦有大型生物或能量波动靠近,铜钱就会震动示警。
苏晚在篝火边坐下,萧执递给她一碗热水。她接过,小口啜饮,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阿执,”她轻声说,“我能感觉到……徐州节点。”
“嗯?”
“虽然距离很远,但那种连接还在。”苏晚闭上眼睛,眉心莲纹微微发光,“节点的状态很稳定,龙气流动正常。而且……好像比之前更强了一些。”
“因为你净化了洗魂泉?”星澜推测,“洗魂泉是青州节点的附属灵泉,泉水的净化可能会反馈到青州节点的残余龙气上,而九州龙脉一体,徐州节点也能受益。”
苏晚点头:“应该是这样。但我还感觉到……另一个东西。”
她睁开眼睛,看向萧执:“你胸口那团力量,和龙脉之间,好像建立了一种……很微弱的共鸣。”
萧执凝神内视。
丹田中,那团灰金色的混沌核心正在缓缓旋转,核心处的纯白光芒温润而稳定。当他将意念集中在核心上时,确实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震动——不是来自体内,而是来自大地深处。
那震动很遥远,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听远处的声音。但他能辨认出,那是龙脉的“脉搏”。
徐州节点的脉搏。
“混沌之力可以感应龙脉?”星澜眼睛一亮,“这倒是新的发现。第七代阁主的记载中从未提到这一点……”
他忽然想到什么,迅速翻开卷轴,找到其中一页:“等等,这里有段话……‘混沌初成,可感天地之息;二重融阴阳,可听万物之声;三重生造化,可视法则之纹。’难道说,王爷您现在已经开始‘感天地之息’了?”
“也许。”萧执说,“但我感觉,这种感应更多是因为晚晚。她是守护灵,我与她魂印相连,通过她间接感应到龙脉。”
苏晚握住他的手:“不管因为什么,这都是好事。至少我们能随时掌握徐州节点的状态,如果那边有变,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就在这时,星澜布下的地听阵突然响了。
不是铜钱震动,而是直接炸开了——埋在土里的三枚铜钱同时碎裂,朱砂画的符号也瞬间熄灭。
“有东西来了!”赵铁鹰猛地站起身,拔出腰刀。
萧执将苏晚护在身后,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灰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照亮了周围十丈的范围。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不是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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