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残片上检测到高强度‘锁魂’、‘驱役’类邪术能量残留,以及微量未知药物颗粒附着。
备注:工艺粗糙,能量流转痕迹混乱,疑似‘魔改’或失败品。
差评。】
系统最后那个“差评”透着浓浓的嫌弃。
苏九把残片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收进怀里。
他正准备进一步检查棺材内壁是否有其他痕迹——
“呃……啊……”
一阵极其微弱、压抑到极致的呻吟,顺着夜风,从几十步外一座较大的坟包后面,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苏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呼吸都屏住了。
他像一只真正的夜猫,脚尖点地,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利用每一个起伏的坟丘和枯草堆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源处迂回靠近。
绕过一个长满荒草的土堆,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一个穿着破旧洗白长衫、头发凌乱花白的中年文士,正半瘫在一座坟的背风面。
他靠着冰冷粗糙的墓石,双手死死捂着左侧腹部,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将他本就脏污的衣衫染得一片狼藉。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冷汗涔涔,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每一次急促而浅薄的呼吸,都带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他似乎察觉到了苏九靠近带来的细微气流变化,猛地抬起头,一双因恐惧和失血而涣散的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嘴唇哆嗦着就要喊出来。
苏九动如脱兔,一步跨出,左手精准地捂住了他即将冲出喉咙的呼喊,右手则虚按在他喉颈侧方,形成无声的威慑。
他的动作快、准、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别出声。”苏九压低嗓音,声音沙哑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是路过的。”
感觉到手下身躯的颤抖稍微停顿,那文士惊恐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苏九缓缓松开了捂嘴的手,但另一只手依旧保持着随时能制住他的姿势。
他快速撕下自己夜行衣相对干净的一截内衬衣角,用力按在对方腹部的伤口上。
布料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透。
“唔……”文士疼得浑身一哆嗦,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再叫喊。
苏九一边按压,一边飞快地扫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动静,这才低声问:“你是谁?怎么受的伤?”
文士的目光依旧惊恐,游移不定,牙齿打着颤:“你……你不是……不是他们的人?”
“他们是谁?”苏九反问。
文士似乎被这个问题触动了某个崩溃的开关,紧绷的弦“啪”地断了。
他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地倾泻而出:“我……我是大夫……王……他们抓我去……去配药……在磨盘村……西头老祠堂……那药……‘血魂丹’……吃了那药……人就……就不是人了……眼睛直了……只知道听命令……像……像傀儡……不……那就是傀儡……”
“他们试药,死了很多……疯了更多……我……我偷听到他们……还要抓更多人……磨盘村……快……快去……”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开始涣散,手指却死死抓住苏九的手腕,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还有……阿旺……我听见他们提……提到阿旺的师父……也被……也被……”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因失血过多和极度恐惧导致的昏厥彻底淹没了他,手无力地滑落。
苏九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非常微弱。
他迅速将王大夫挪到坟包后一个更隐蔽的凹陷处,用周围枯草和破烂的斗笠稍微遮盖了一下。
这人暂时动不了,扔在这里能不能活看运气,但此刻他有更紧要的事。
他刚直起身,准备朝磨盘村方向移动,乱葬岗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缓慢而规律的脚步声,以及灯笼杆子偶尔磕碰到石头的轻响。
苏九立刻伏低身体,与黑暗融为一体。
昏黄摇曳的灯笼光由远及近,照亮了来人佝偻的身影。
是那个守墓人老哑巴。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厚棉袄,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另一只手拿着把小锄头,慢悠悠地、习惯性地巡视着他的“领地”。
他从苏九藏身的坟丘前不到五步远的地方走过,目光甚至没有往这边瞥一下,仿佛这里所有的异常——空坟、血迹、昏迷的人——都与他无关,或者早已司空见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死水般的麻木。
他提着灯,径直穿过坟地,向着通往更西边村落的小路走去,对身后可能存在的惊涛骇浪毫无反应。
看着那抹昏黄的光慢慢远去,消失在村口树丛的阴影里,苏九的心不断下沉。
老哑巴知道些什么?
还是他只是个被命运折磨得彻底麻木的符号?
无论如何,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他不再犹豫,辨明方向,身形如一道轻烟,朝着西北方磨盘村的方向疾掠而去。
夜行衣融入夜色,只有脚下的枯枝偶尔发出极轻微的脆响。
夜色深沉如墨,前方远处,山坳的阴影里,隐约可见几簇稀疏的灯火。
磨盘村近了。
而在村子西侧,那座据说是老祠堂的位置,一点幽绿中透着暗红的灯火,正如同鬼眼一般,静静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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