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病倒”交权的消息，让许清欢大喜过望。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她立刻以“替皇后分忧”的名义，日日长在坤宁宫，帮着皇后看账本、理宫务。
“娘娘您看，”许清欢指着林知夏留下的那堆用炭笔画着各种奇怪表格、还有所谓“KPI考核表”的账册，语气中满是不屑。
“这慧妃做事，当真是透着一股子商贾市侩之气。这种什么‘绩效’、什么‘双向核对’，把好好的宫廷规矩弄得像个账房铺子似的，简直是有违皇家祖制，有失体统！”
皇后本就想消除林知夏在后宫留下的印记，听了许清欢的挑拨，深觉有理。
“许婕妤说得是。”皇后点头道，“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规矩，确实该废了。传本宫的懿旨，从今日起，内务府所有的办事流程，全部废除慧妃定下的新规，一律恢复以前的老规矩，按祖制办！”
懿旨一下，内务府瞬间炸开了锅。
林知夏在位时，虽然管得严，但流程清晰，谁该干什么、出了错谁负责，一目了然。宫人们办事效率极高。
可现在，新规被废，大家又回到了以前那种推诿扯皮的老路上。
没过几天，乱象便爆发了。
时值深秋，天气渐冷，各宫都要去内务府领银霜炭。原本按照林知夏的规矩，各宫按位份填个单子，内务府直接按单发放，半个时辰就能办好。
可现在恢复了“老规矩”，各宫的宫女太监去领炭火，内务府的人便开始打官腔：“哎哟，这单子不对啊，得先去坤宁宫盖个印才行。”
等宫人跑去坤宁宫，坤宁宫的掌事姑姑又说：“皇后娘娘正在歇息，这点小事你们去问许婕妤。”
等找到许婕妤，许婕妤又嫌弃他们不懂规矩，要他们重新写请辞折子。
一件领炭火的小事，硬生生卡了两三天。高位嫔妃的银霜炭送去时都有些碎裂受潮，低位嫔妃更是连普通的黑炭都没见到。
不仅仅是炭火，秋衣的发放、膳食的采买、哪怕是换一个扫帚，都要经过冗长的通报和审批，最后全部堆积到了坤宁宫的案头上。
底下的人怨声载道。
“这叫什么事儿啊！以前慧妃娘娘管事的时候，哪有这么费劲！”
“就是！那个许婕妤根本不懂这宫里头的油盐柴米，这日子没法过了！”
而此时的坤宁宫，更是犹如一个巨大的泥潭。
皇后看着案桌上堆积如山的请示折子和错漏百出的旧账本，只觉得头晕眼花。
她本就身体虚弱，哪里经得起这般高强度的劳作？偏偏许清欢只能出些“清高”的主意，一到实操算账、协调人事，就两眼一抹黑，帮不上半点忙。
“娘娘，长春宫的卫容华派人来催了，说是秋衣的尺寸做小了，要求内务府重做。”
“娘娘，御膳房来报，说是今日的猪肉采买短了斤两，管事太监互推责任，请娘娘定夺。”
“够了！”
皇后猛地站起身，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她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痛，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桌上的账册。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云舒惊恐地尖叫起来。
繁重且低效的宫务，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勉强操劳了不到半个月的皇后，因心力交瘁、过劳，彻底病倒了，而且这一次，病势汹汹，比之前还要严重得多。
皇后病倒，坤宁宫闭门谢客，刚刚恢复了半个月“老规矩”的内务府，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各宫的乱象频发，甚至惊动了前朝。
贺凌渊坐在坤宁宫的外殿，听着太医关于皇后“元气大伤、绝不可再劳心费神”的诊断，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德福，眼底褪去了方才的寒意，语气柔和了许多：“慧妃的病，这几日可有好转？”
李德福苦着脸答道：“回皇上，太医院的胡太医日日去请脉，说是慧妃娘娘气血两虚，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这几日都在永和宫里熏着艾草续命呢。”
贺凌渊闻言，眉头锁得更深了。他回想起那日林知夏交出宫权时那苍白虚弱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深深的疼惜。
“传宋昭仪、陆修仪觐见。”贺凌渊揉了揉眉心，无奈地下令。
不多时，宋嘉禾与陆婉凝结伴而来。两人之前早已得了林知夏的暗中提点，此刻心中明镜似的。
“如今皇后病重，慧妃也在静养。这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朕意欲将这协理六宫之权，交予你们二人，你们可愿为朕分忧？”贺凌渊开门见山。
宋嘉禾立刻跪下，一脸的惶恐：“皇上明鉴！臣妾是个粗人，只懂得舞刀弄枪、带带二公主。那账本上的字认识臣妾，臣妾不认识它啊！若是让臣妾去管内务府，只怕没三天就能把皇上的私库给搬空了，臣妾实在担不起这等大任啊！”
陆婉凝也跟着跪下，语气温婉却坚定：“皇上，臣妾性子沉闷，不善与人交际，且三皇子尚且年幼，正是最离不得人的时候，臣妾需得日夜看顾。这统揽全局的重任，臣妾着实有心无力，还请皇上另择贤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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