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情形，你们都知晓了。”周神魔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声音低沉而沙哑。
“如今，神炼宗怕是凶多吉少，那无心真君就算活着，也指望不上。数只四阶妖兽，绝非眼下神炼宗所能抵挡，这意味着，如今的神炼宗，已经气数已尽！”
张玥收回目光，轻叹一声：“树倒猢狲散，如今这情势，留下只能是陪葬。”
“宗主，我们是否也该早做打算？”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百年，她脱离魔道旧路，改修正统功法，在神炼宗这亦正亦邪的环境里独自挣扎求存，艰辛可想而知。
昔日，与林寒那一段露水情缘，虽然加快了她的修行速度，但后来却因道途选择而生出了隔阂与分离，似乎也间接地耗去了她不少心气。
潭麟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走？往哪走？”
“这外面的全是神炼宗狠人，离开神炼宗必定会被围攻一次，我们这点修为，就算是联手突围，与送死何异？咳咳……”
他喘了口气，浑浊的老眼看向周神魔，“宗主，您有何计较？”
周神魔指节轻轻敲击着膝盖：“此刻若是随大流往外冲，确是九死一生。”
“也怪我悟性太差，至今不曾领悟意境，所以战斗力并不强盛。”
“咱们这样的一份实力，若是就这样离开神炼宗，倘若遇见拦路之修，能活下一成便是侥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之色：“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暂不离开！”
“不离开？”张玥柳眉微蹙，“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
“非也！”周神魔摇头，“此刻山门核心区域，因神炼宗护山大阵在此以及历代积累的手段后手，反而比外面安全些。”
“那些劫修的首要目标并不是我们，我们的重要性要排在后面。
“留下后手，即便是后来我们逃走，它们不会花费太多精力一寸寸搜索每一个角落。”
“反之，我们藏身于此，借助洞府阵法隐匿，或可避过最初这一波修士们最混乱且狂暴的冲击。”
他看向二人，继续分析：“之后，我们只需要等待兽潮到来，咱们只要待兽潮主力摧毁山门要地，或与可能出现的变故纠缠时，其势必衰，封锁也会出现空隙。”
“那时，才是我们悄然遁走的最佳时机！”
张玥闻言，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宗主思虑周详，眼下若盲目外逃，确实不智！”
“只是……这等待的过程，怕是十分煎熬。”
她下意识地抚了抚手腕上一个样式古朴的墨玉镯子，那是很久以前，某人送给她的配饰，她却一直戴着。
潭麟也松了口气：“如此也好，咳咳……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能安稳一刻是一刻吧。”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个早已失去光泽的旧储物袋，眼神飘忽，仿佛透过洞府的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商议既定，张玥与潭麟各自返回。
等待那兽潮来临的那天。
张玥的简易洞府内，陈设简单，一床一几一蒲团而已。
她挥袖布下一个小隔音结界，然后走到外边。
此刻，外界阴云密布，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恰如她此刻心境。
当她独自一人时，脸上那层冷艳自持的面具便悄然卸下，露出一丝迷茫与深深的倦意。
她拿玉指再次抚摸墨玉镯，冰凉触感似乎能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定。
林寒……
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宣之于口，却从未真正离开过她的心底。
百年前魔神宗解散，树倒猢狲散。
她与林寒，因理念与道途的选择，最终分道扬镳。
她渴望更稳定、更有传承的修炼环境，不愿再做一位散修，因此接受了神炼宗的招揽。
而林寒，却固执己见地选择了一条更艰难，同时更自由的散修之路。
她还记得分别那日，两人甚至来不及说一句“保重”，林寒便决然离去，再无回头。
谁知那一别，便是近百年光阴。
这百年，她恪守自己的选择，艰难地转修功法，忍受着同门若有若无的排斥与神炼宗内部复杂的人际关系。
她没有再施展昔年擅长的媚功采补之术去走捷径，哪怕修行速度因此慢了许多。
正因为这样，直到前不久她才侥幸结丹。
究竟这是为什么？
或许，在其内心深处，她不想变成林寒可能厌恶的样子。
又或许，那段与林寒短暂却深刻地接触过往，早已在她心里刻下了抹不掉的印记。
张玥在后来也知道他后来的一些事迹，散修中的后起之秀，剑术超群，也听闻过他与一些正道修士的往来，甚至……还成为了一个神炼宗通缉的魔头。
每次听到这些消息，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总会泛起难以言喻的涟漪。
有酸涩，有怅然，也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
“如今神炼宗将灭，你我或许再无相见之期……”
张玥望着窗外幻化的流云，低声自语，唇角泛起一丝苦涩，“林寒，神炼宗发布了针对你的通缉令，我相信你会灭门流光宗，但是你绝不是一位嗜杀成性的魔头！”
她握紧了玉镯，仿佛这样能抓住一丝虚幻的慰藉。
另一边，潭麟的居室更加简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盘坐在蒲团上，试图闭目养神。
本应该假寐的他，却变得心神不宁，气息越发紊乱。
最终，他放弃打坐，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陈旧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劣质的灵谷酒。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却也勾起了更多回忆。
他想起了百年前的魔神宗，想起了煞堂那些刀头舔血却快意恩仇的日子，更想起了那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林寒……
“唉……”
潭麟长长叹了口气，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颤抖：“若是林寒你小子在……该多好。”
在他印象里，林寒天赋卓绝，心性坚韧，更难得的是重情重义，有担当！
当年在魔神宗内，他就很看好这个年轻人，觉得他非池中之物，甚至还主动搭救过林寒一次。
后来他加入神炼宗突破失败，形同废人，还好周神魔念旧收留，让他得以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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