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狠狠扎进韩小小的心里，也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那个质问穆易的年轻队员，张着嘴，脸上的愤慨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难以置信，他看着韩小小那虚弱到极点的模样，还想再争辩几句。
“够了！”
一声低沉的厉喝响起。
是老纪。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显然也瞬间想通了许多关节。
他一把拉住还想说什么的年轻队员，用力将他拽到身后，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穆易那张冷沉的脸，又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韩小小。
“还嫌不够丢人吗？！”老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把她带下去！看管起来！等教授发落！”
两个队员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这次不再是搀扶，而是近乎拖拽地将彻底崩溃的韩小小带离了现场。
老纪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
他再次看向穆易，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里面是一种深深的忌惮，甚至是一丝……敬畏。
他之前还以为穆易只是个有价值的“研究员”，甚至暗自揣测教授是否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才让他“配合”。可现在他明白了，大错特错！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们能“看管”的！
他那神鬼莫测的能力，那临危不乱的冷静，那洞悉阴谋的犀利……
他若真想走，这整个营地，谁能拦得住他？谁又敢拦他？
老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必须立刻去向傅教授汇报，不，是请示！
同时，他得马上召集所有队员，重新开会！
必须严厉警告所有人，绝对、绝对不能再以任何方式去招惹、试探车尾那位！那不是绵羊，那是随时能吞噬整个队伍的毒藤，连教授都不能幸免！
他最后看了一眼已经站起身准备回到自己小世界去的身影。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朝着傅教授所在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而急促。
营地再次安静下来，但一种无形的、更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笼罩了所有人。篝火在极热时期的夜晚燃烧着，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他们不约而同地，都与那辆安静的房车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车内，穆易已经盘膝打坐，他选择留在这里，自有他的目的。
而在目的达成之前，任何试图将他当作棋子、甚至猎物的人，都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此刻离的越来越远的安澜城内，虞姝放下掐诀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原来她那个永远不争不抢，温润如玉，不会让人感到一丝不适的学长，竟还有这样一面呢，莫名的有点更喜欢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傅文渊便下达了命令：取消原定的计划，全速前进，以最快速度赶往目的地。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没有人敢提出异议。车队像上了发条一样高速运转起来，引擎的轰鸣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促。
接下来的五天，他们几乎是在狂奔。除了必要的加油和极短暂的生理需求解决，车队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压缩饼干和能量棒取代了热食，睡眠被压缩到极限，每个人轮换着开车、警戒，疲惫写在脸上，却无人敢抱怨。
就连那些关在笼车里的变异兽，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紧迫的气氛，变得异常焦躁不安。
这种近乎疯狂的赶路节奏，竟在某种程度上复现了末世前高速公路上的疾驰景象，只是窗外掠过的不是繁华城镇，而是更加破败、死寂的废墟和荒野。
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只有里程表上不断增加的数字，和愈发接近海岸线时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咸腥与隐约腐臭的气味，提醒着他们目的地的临近。
第五天黄昏，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不祥的橙红。车队终于冲破最后一片山区地带，视野陡然开阔。
X市，到了。
或者说，X市的残骸，到了。
眼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曾经作为繁华沿海都市象征的高楼大厦，如今大多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像巨兽死去的骸骨，沉默地指向昏暗的天空。
海水倒灌的痕迹清晰可见，低洼处形成大片浑浊的、漂浮着不明物体的咸水湖。
街道被坍塌的建筑、废弃的车辆和各种难以名状的垃圾堵塞，植被在混凝土裂缝中疯狂滋长，又带着不正常的灰败色泽。
风从城市深处吹来，带着海腥味、铁锈味和一种更加深沉的、属于死亡和腐烂的气息。
车队没有进入城区，而是沿着一条被清理过、但依旧颠簸不平的沿海公路，驶向城市边缘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
那里似乎曾是一个大型的港口工业区，外围竖立着锈迹斑斑但显然经过加固的铁丝网和混凝土墙。
墙头上隐约可见监控设备和自动武器的轮廓，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大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车队驶入，里面的景象与外面的废墟截然不同。
虽然也看得出历经风雨，但道路平整，建筑基本完好，甚至有些窗户透出稳定的灯光。
穿着统一制服、手持武器的人员在区内巡逻，看到车队，只是冷漠地扫视几眼，便继续自己的工作，秩序井然得与外面的末世景象格格不入。
车队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没有任何窗户、形似巨大堡垒的建筑前。建筑入口处有严格的安检程序，甚至配备了能量探测装置。
傅文渊率先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矜持。
他看了一眼紧随其后下车的邝天宇，又瞥向那辆房车。
房车尾部的帘子终于被从里面掀开，穆易走了出来。五天不间断的赶路和有限的睡眠，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衣服，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清明冷静。他两手空空，这几天“研读”的笔记早已被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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