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时空封锁已经摇摇欲坠。时灵儿的三口精血争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天空中的银色屏障正在一块块碎裂，露出外面道争之地灰蒙蒙的天空。
再近一点。
再近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你要去哪？”
时灵儿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
冥无道猛然抬头。
时灵儿站在废城边缘的一座断塔顶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她的修为已经跌落到玄仙，时空神格碎片的银光在她身上时明时灭，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但她的双眼亮得惊人。
她已经收起了时空封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小的、更凝练的时空领域。
这个领域只覆盖了她身周十丈范围。范围缩小了，但强度提升了数倍。在这十丈之内，时间不是被停止，而是被“截取”。每一刹那都被拉伸成一个独立的时间片断，无数个片断首尾相连，构成一条无限循环的时间回廊。
冥无道冲入时间回廊的瞬间，他的速度就开始呈指数级衰减。
不是减速。是时间本身的密度在增加。每前进一寸，他需要跨越的时间片断就多出一倍。一丈之后，他需要跨越数十亿个时间片断才能前进一步。
他距离时灵儿明明只有十丈。
但在时间回廊里，这十丈被拉伸成了一光年。
“你——”冥无道的眼中终于出现了绝望。
他燃烧了本源的逃跑，被时灵儿用最后的力量挡下了。他知道叶尘的混沌归元就在身后，最多三息就会追上他。
三息。
如果是正常的战斗状态，三息够他杀死时灵儿一百次。但在时间回廊里，三息只够他前进三寸。
“你怎么可能还有力量。”冥无道的声音嘶哑，“你明明已经——”
“确实没有了。”时灵儿咳出一口血，血落在断塔的瓦片上，在时间回廊的拉伸效应下，那口血用了整整三息才完全落在瓦面，“我现在连浮空都在强撑。但挡你，不需要力量。”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只需要决心。”
混沌归元的光芒在冥无道身后亮起。
他转过身，看到的是一道占据了整个视野的混沌。
灰蒙蒙的混沌中，有三条长河在翻涌。一条是命运，一条是因果，一条是轮回。三条长河交汇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的中心点在他胸口的寂灭珠融入处。
“叶尘——你杀了我，寂灭神殿不会——”
叶尘的手指触及他的眉心。
混沌归元将他剩余的半句话也还原了。那些音节从空气中剥离，还原成声波的振动，还原成空气分子的运动，还原成最原始的能量波动，最终归于虚无。
冥无道的身体开始还原。
先是皮肤。灰色的皮肤褪去色泽，变成无属性的血肉。
然后是肌肉。肌肉纤维一层层解开，还原成最基本的蛋白质链和灵力结晶。
然后是骨骼。仙帝巅峰的骨骼足以承载一方大世界的重量，但在混沌归元面前，它们只是物质，只是能量的载体，只是可以被还原的一部分。
冥无道想要惨叫。
但声带在发出声音之前已经被还原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寂灭法则是他的根基，是他的一切。他屠戮亿万生灵修成的寂灭道果，他炼化半枚寂灭珠获得的本源，他吞噬无数残魂养成的神魂——
都在被还原。
从冥无道，还原为一个普通的修士。
从一个普通的修士，还原为一团纯粹的能量。
从一团纯粹的能量，还原为混沌。
最后，叶尘从冥无道站立的位置，取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晶体。
这是没有被还原的东西。
或者说，是无法被混沌归元还原的东西。
那颗寂灭珠的核心。
真正的寂灭珠，不是冥无道之前展示的那枚和他融为一体的灰色珠子。那半枚是仿品——不，准确地说，是碎片。真正的寂灭珠在寂灭主宰陨落时碎裂，大部分遗失在混沌海深处，只有极少数的碎片被寂灭神殿收集起来。
冥无道融合的就是其中一枚碎片。
而现在，他的身体、神魂、道果都被还原了，唯独这枚碎片完好无损。
它是混沌归元也无法还原的存在。
因为它本身的“位格”，高于叶尘目前掌握的混沌法则。
“半步主宰都杀不了你，不愧是寂灭主宰的本命至宝碎片。”叶尘将灰色晶体收入掌心，混沌法则自动在掌心形成封印，隔绝了寂灭本源的侵蚀，“但不是杀不了你，是我现在的混沌还不够纯粹。等混沌主宰经再进一阶，你也会被还原。”
灰色晶体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回应。
挑衅？认可？恐惧？
叶尘没有深究。他将晶体封印入内天地深处，用道种的光芒镇压着它。
然后他转过身。
废城核心区域，战斗已经结束了。冥无道一死，寂灭大阵自然崩溃。那九名黑袍修士早已化为飞灰，剩下的寂灭神殿修士也在帝释天等人的围攻下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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