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还在外面打转，实验舱的门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发出闷响。白幽把阿澈轻轻放在角落的金属箱上，斗篷没拿开，直接盖在他身上。孩子的脸很白，嘴唇干得起皮，但呼吸比之前稳了。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季延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块刚从克隆体基地抢回来的零件。银灰色的，表面有一圈旧文明的符号，和之前找到的几块一样。他没有马上插进去，先低头看了眼手表——屏幕是黑的，只有秒针在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弯腰拿起工具包，翻出一把小刮刀，蹲在控制台接口前，开始一点一点清理上面的锈。接口边缘发绿，还有干掉的油泥，明显很久没人动过。他滴了几滴机油，等了一会儿，才慢慢把零件推进去。咔的一声，装好了。
控制台没反应。
他又按了两下按钮，还是没动静。
“是不是坏了？”白幽站起来问，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有点紧张。
“不一定是坏。”季延没抬头，“可能是信号断太久，系统要重启。”
他说完，把手表贴在控制台侧面的感应区。屏幕闪了一下，跳出几行字：【信号弱，建议稳定输入源】。他没说话，只把终端调成低频扫描模式，用手表给控制台反向供电。
青光从控制台中间慢慢升起来，旋转着，变成一段全息影像。
画面一开始是抖的，断断续续的，像老录像卡住了。一间实验室，灯光很白，四周摆着透明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胚胎。几个穿旧文明制服的人站成一圈，面无表情。地上跪着一个老人，咳得很厉害，手撑在地上，指缝里有血。
墙角坐着一个少年，大概十二三岁，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盯着地上的老人，一眨不眨。
“项目终止。”一个研究员开口，语气像念文件，“周正远，你已被清除权限，立刻交还数据密钥。”
老人抬起头，声音沙哑：“你们不能这样……生态协议还没完成，没有它，外面的世界撑不过三年！”
没人回应。
他挣扎着往前爬了一点，又咳出一口血：“他们偷走了文明的未来！你们不是守护者，是贼！”
说完，人倒下了。
少年突然冲出去，却被两个研究员抓住肩膀，拖到门口。他拼命挣扎，指甲在墙上划出几道印子，最后被人推出门，门关上了。
画面黑了一下，再亮起时，少年坐在走廊尽头，抱着父亲的尸体。他脸上没有泪，只是死死盯着门牌上的编号：S-7。
然后他抬起手，把胸口那枚十字银徽摘下来，狠狠砸在地上。徽章裂了，背面露出一行小字：【种子计划·监管组】。
影像跳了一下，换到另一段。
还是那个少年，站在一台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打字。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生态平衡协议已解除】。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
下一秒，响起一段低语，像是记忆自动播放出来的——
“我要证明……只有力量，才能重建文明。”
声音很冷，却带着一种坚定。
白幽一直站着，手搭在箭囊上，手指有点紧。她盯着影像里的少年，忽然发现什么，往前走了一步。
“停一下。”她说。
季延抬手暂停画面。
她指着少年手里捏着的一张纸片：“那个边角，有标记。”
他放大图像。纸片边缘印着一个箭头符号，线条简单，和白幽左臂上机械鹰翅膀末端的纹路一模一样。
没人说话。
季延继续播放。最后一段影像显示，终端弹出一份指令修改记录，操作者ID被加密，但内容很清楚：
原指令：【启动生态调节系统，实现人与环境共生】
改成：【启动征服程序，建立绝对主导秩序】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清除共生意愿模块，植入支配逻辑核心，适配克隆体神经链路】
影像结束了，光柱熄灭，控制台重新变暗。
季延收回手表，屏幕恢复了正常时间。他低头看着那块零件，手指从刻痕上划过。
“他改了生态激活程序。”他说，“把‘共生’改成了‘征服’。”
白幽终于动了。她走到控制台前，盯着那串修改记录看了几秒，冷笑一声：“所以他不是想救人，也不是想重建。他是想当神。”
“可外面已经没多少人了。”她的声音低了些，“他还嫌不够？”
季延没回答。他转头看了眼阿澈。
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起来抱着木牌，眼睛盯着刚才影像消失的地方，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重复那句话：“他们偷走了文明的未来。”
“季延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我们能改回来吗？”
季延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能。”他说。
阿澈抬头看他。
“只要七个节点同时输入正确指令，就能覆盖他的代码。”季延摸了摸那块零件，“我们有钥匙，也知道他在哪改的。差的只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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