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的天亮得极其勉强。
日头挂在天上,惨白。
寒风贴着地面刮,卷起夹着煤渣的黑雪。
废墟角落。
一口崩了口的铁锅架在碎砖上,底下压着几块从棺材铺偷来的废木料,火苗舔着锅底。
粥水翻滚。
这一锅,煮的是林澈最后的口粮,还加了几味止血生肌的草药。
清苦的药香混着米香,在恶臭的巷子里横冲直撞。
林澈握着木勺,敲了敲锅沿。
当。
当。
清脆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喝粥。”
两个字,平淡,没有任何施舍的高高在上。
四周死寂。
断墙后,破窗里,几道视线射了过来。
那是人的眼睛。
却泛着野兽濒死前的绿光。
贪婪,却又畏缩。
没人敢动。
在这幽州,善意是比砒霜更致命的毒药。
“那是啥?”
“断头饭?”
“别去!上次那个红袍道士发馒头,吃完的人都被炼成了活尸,皮都被扒了!”
窃窃私语声在阴暗处滋生,比下水道的老鼠还要密集。
林澈的手悬在半空。
木勺里的粥水滴落,砸在冻土上,烫出一个小坑。
他看着那些面孔。
脸上全是泥垢,眼里全是猜忌。
这就是幽州。
这里的病,不在皮肉,在骨髓。
信善的人,早就在第一轮清洗里死绝了,骨头渣子都烂在了泥里。
林澈没有辩解。
他盛起一碗,当着所有窥探目光的面,仰头饮尽。
滚烫。
入喉。
“无毒。”
他放下碗,退后三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风卷过空碗。
依旧无人上前。
良久。
一个孩子从垃圾堆里探出头,刚要迈腿,就被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拽了回去。
“找死!”
妇人的声音尖利,指甲掐进孩子的肉里,“这人身上有血气!你看他那双手,那是杀人的手!喝了他的粥,命就不是你的了!”
孩子被拖回黑暗中,只留下一双绝望的眼睛。
林澈站在风口。
青衫猎猎作响。
他转身,握住赵霓裳冰凉的手指。
“走。”
赵霓裳没有焦距的眼睛动了动:“没人喝吗?”
“他们不饿。”
林澈撒了个谎,声音很轻,“走吧,去买粮。”
……
集市。
说是集市,不过是几条发霉的长街。
米铺开着半扇门,里面黑洞洞的。
掌柜是个独眼,正把一只满是脚气的脚翘在柜台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铜钱。
“买米。”
几块碎银拍在桌上。
那是黑白二煞用命换来的抚恤金。
独眼掌柜斜了一眼,懒洋洋地起身,从身后的大缸里舀了一斗。
哗啦。
米袋子落在柜台上。
灰白色的陈米,里面掺杂着大量的黄沙,还有尖锐的碎石子。
林澈伸手抓了一把。
指尖碾过。
一半米,一半沙。
“掌柜的。”林澈松手,沙砾落在柜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米,怎么吃?”
独眼掌柜笑了。
一口大黄牙,散发着腥臭。
“怎么吃?闭着眼吃。”
他重新坐下,继续抠脚,“沙子压秤,石头磨牙,吃了耐饿。嫌脏?嫌脏你去吃观音土,那个细,不硌牙。”
林澈看着他。
目光落在掌柜那只独眼上。
“眼底发青,肝火烧心,你夜里睡不着,总觉得有人在掐你脖子。”
独眼掌柜动作一僵,猛地抬头:“你放……”
“那是冤魂债。”
林澈收起银子,声音冷得掉渣,“这米里的沙子,早晚会填进你的坟头。”
没等掌柜发作,他转身就走。
这种人,不值得动针。
天道自会收他。
隔壁是药铺。
林澈拿起一株“龙须草”。
手指轻轻一搓,指腹染上了一层劣质的绿色染料。
枯草染绿,充作灵药。
“看破不说破。”
药铺老头阴恻恻地开口,手里还在捣鼓着一盆绿水,“这草吃不死人,也就是没用罢了。给那帮穷鬼一点活下去的念想,这是功德。”
林澈将假药扔在地上。
脚尖碾过。
“功德?”
他看着满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路人。
这里每个人都在骗。
骗别人,骗自己。
好像只要把谎撒圆了,这人间炼狱就能变成太平盛世。
“夫君。”
赵霓裳抓紧了他的衣袖,指节泛白,“我听到了……全是算计的声音。”
“这里的人,心都烂透了。”
林澈反手握住她,掌心温热。
“烂了,就剜出来。”
“我是大夫。”
话音刚落。
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那是我的!”
泥地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妪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
半个发霉的馒头。
一只穿着铁头靴的大脚狠狠踹在她背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天庭审我,却审出个众神白月光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天庭审我,却审出个众神白月光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