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沉默了片刻。
“倒是会说话。”她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那现在呢？戴着它，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古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知道该做什么——侍奉她，准备她晨间需要的一切。
但他不知道此刻具体该做什么，因为他“看”不到她的状态，她的需要。
“我……我不知道。”他最终选择了诚实，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和自责。
“我看不见您，不知道您需要什么。
我……我很没用。”最后几个字，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真实的沮丧。
又是一阵沉默。
古诚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仿佛在评估他这份沮丧的真实性。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身侧的手。
微凉的，带着刚洗净后的清爽气息，是她赤足的足尖。
只是极其轻微的一碰，像是一种提示。
“看不见，”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靠近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教诲的、冷静的语调，“就用别的法子。”
“我起来了，洗漱完了。接下来，按照惯例，我应该需要什么？”
她在引导他。
不是直接命令，而是提出问题，让他在“盲态”中思考，凭借记忆和逻辑来“推导”出服务内容。
古诚的脑筋飞速转动起来。
晨间惯例……洗漱后，她通常会喝一杯温水。
然后或许会做一些简单的拉伸，或者直接去书房处理一些晨间邮件……
“温水，”他试探着说，“还有……您可能需要活动一下肩颈？
我……我可以为您准备热敷巾，或者……如果您允许，我可以试着为您放松一下？”
他记得昨晚的按摩似乎让她满意。
“还有呢？”她追问，足尖又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背。
“还有……您可能需要查看早间的消息或日程？
我……我可以为您将平板电脑或手机拿到手边，调整好光线和角度？”
他继续推导，努力回想每一个细节。
“嗯。”她终于给出了一个肯定的音节，虽然依旧简短。“那就去做。”
去做？他现在这个样子？古诚有一瞬间的呆滞。
“需要我帮你把眼罩摘了？”她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调侃。
“不！不用！”古诚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不想摘。
这是她给的“状态”，是考验，也是……一种特殊的连接。
他想在“盲态”下完成。“我可以……我可以试着去做。请……请您指引我。”
最后一句，是卑微的请求。他需要她的声音，她的触碰（哪怕是足尖的轻点），作为他在黑暗中的路标。
叶鸾祎似乎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先起来。”她命令。
古诚立刻用手肘撑地，有些笨拙地、缓慢地坐起身，然后摸索着，改成跪姿。
眼前依旧是黑暗，但他面朝她声音的方向。
“左手边，向前大约三步，是饮水机。
右手边矮柜第一个抽屉，有干净的小毛巾。”
她开始指示，声音清晰，不带多余感情，如同在给一个智能设备编程。
古诚立刻行动。他朝着她说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膝行。
三步……他默默计数，伸出手摸索，果然触到了饮水机冰凉的机身。
他凭着记忆和触感，找到开关和出水口，按下，接了小半杯温水。水温是预设好的。
然后，他转向右边，摸索着找到矮柜，拉开第一个抽屉。
指尖触碰到叠放整齐的、柔软的小毛巾。他取出一条。
“现在，过来。”她的声音从稍远一点的地方传来，似乎她走到了靠窗的沙发区域。
古诚一手握着温水杯，一手攥着毛巾，凭着声音的方向，再次膝行过去。
动作谨慎，生怕洒了水或撞到东西。
他感觉到自己碰到了沙发的边缘。
“杯子，放在沙发扶手边的矮几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她继续指示。
古诚依言照做，将杯子和毛巾放在她指定的位置（他摸索确认了矮几和扶手的存在）。
“热敷巾，”她说，“去浴室，用热水浸湿那条蓝色的小方巾，拧到半干，拿过来。”
又一个任务。
古诚转身，再次朝着记忆中浴室的方向膝行。
这次他走得稍微快了一点，对黑暗中的路径熟悉度似乎在增加。
他准确地进入浴室，摸索到洗手台，打开热水，找到那条她指定的蓝色小方巾，浸湿，拧干，再小心地膝行返回。
他将微热的湿毛巾递向她声音的方向。
一只微凉的手接了过去。短暂的静默，她似乎在使用。
“平板电脑，在床头柜上。拿过来，放在我手边。”新的指令。
古诚再次转身，朝着床的方向。
这次他需要站起身行走，因为床头柜有一定高度。
他扶着沙发边缘慢慢站起，腿有些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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