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看我这套‘破阵枪’怎么样？夜枭大哥说有点模样了！”清钰抹了把嘴，眼睛亮闪闪地求表扬。
慕容清婉这才抬眼，打量他。
少年人身量抽高了不少，握着枪的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锐气和……急于证明什么的迫切。
“架势有了，劲力也足。”她合上书，慢条斯理地说，“就是心太急。‘破阵枪’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先至。你刚才第三式回马转身时，气息乱了半拍，若是实战，敌人刀锋已经到你肋下了。”
清钰脸一红，挠挠头：“我……我就是想着快点，力气大点……”
“力气大，不如用得巧。”慕容清婉指了指他手里那杆比他还高些的木枪，“枪是百兵之贼，要的是灵巧和准头。从今天起，每天加练一个时辰的‘刺字诀’，对着墙上那个旧箭靶，我不喊停，不许歇。什么时候能枪枪刺中红心，呼吸不乱，再说别的。”
“是！阿姐！”清钰丝毫没被打击，反而更来劲了，拎着枪就跑到墙根下，拉开架势，一枪一枪，认认真真地刺起来。
慕容清安拿着个小簸箕从屋里出来，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草药。
他走到慕容清婉身边，蹲下，将簸箕递过去：“阿姐，你看看这些‘地枯藤’和‘鬼面蓟’晾得可行了？按你上次说的法子炮制的。”
慕容清婉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搓开看了看成色：“火候稍过了些，药性会燥。下次记得，灶膛里留底火，盖上瓦片慢烘。”她说着，从旁边小几上拿起炭笔，在慕容清安随身带的小本子上画了个简易的瓦片覆盖图示。
慕容清安仔细看了，点头记下：“明白了。阿姐，这些药材……北境用得上吗？我看你笔记里提过，黑石谷附近好像产类似的？”
慕容清婉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心思确实细。“嗯，‘地枯藤’祛湿拔毒，‘鬼面蓟’镇痛宁神，对付寻常外伤和瘴气有用。
但若是被‘那种东西’污染……”她摇摇头，“效果微乎其微。不过，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北境苦寒，药材稀缺，能多带一点是一点。”
慕容清安默默将簸箕里的药材重新整理好，低声道：“阿姐，我和清钰这些日子，除了练武看书，也找府里老人打听了不少北境的事。气候，饮食，北凉人的习性……我们不想去了拖后腿。”
慕容清婉心头微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这个动作她做起来已经有些吃力了）：“我知道。你们有心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承宇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廊下三人，神色柔和了些。
“姐夫！”清钰停下刺枪，喊了一嗓子。
“世子爷。”清安起身行礼。
萧承宇摆摆手，走到慕容清婉身边，很自然地探手试了试她额温：“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头晕？”
“好多了。”慕容清婉任他动作，目光落在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上，“朝中事情还多？”
“梁王余党清理得差不多了，但留下的烂摊子不小。”萧承宇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接过青鸾递上的热茶，“国库，吏治，边防……千头万绪。皇伯伯近日精神不济，许多事压了下来。”
慕容清婉没接话。皇帝老了，经此大变，身心俱损。萧承宇这个世子，身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
“北境有消息吗？”她问。
萧承宇神色凝重起来：“沈老将军的信今早到了。黑石谷异动频繁，那些被污染的怪物数量在增加，冲击防线的次数越来越密。
更麻烦的是，边境几个原本安稳的部族，最近也开始出现小规模的骚乱和异常病症，怀疑……可能也被渗透了。老将军压力很大。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清婉：“信中提到，巡逻队曾在边境线附近，远远瞥见过一个身形干瘦、道士打扮的人影，一闪即逝，未能追上。不止一次。”
玄尘子！果然去了北境！而且似乎在有意窥探，甚至……煽动？
慕容清婉手腕那早已消失的刺痛位置，仿佛又条件反射般悸动了一下。
“他想干什么？”慕容清钰忍不住插嘴，脸上没了之前的跳脱，全是警惕，“帮着北凉蛮子害人吗？”
“或许不止。”慕容清婉声音沉静，“此人精通风水邪术，又能驱使或利用那些被污染的东西。他去北境，目标恐怕还是‘九幽’泄露的力量，或者……想找到控制那股力量的方法。北凉国师与他，很可能是一路的。”
“那我们还等什么？”清钰急了，“阿姐，你和姐夫赶紧带我们去北境啊！去帮外祖父，把那些坏蛋都揪出来！”
慕容清安也看向慕容清婉和萧承宇，眼神里是同样的坚定。
萧承宇看向慕容清婉，用目光询问。
慕容清婉沉吟片刻。她的身体离痊愈还远，但基本的行动已无大碍。
北境局势恶化，外祖父独木难支，玄尘子这个隐患必须尽快解决。弟弟们的心意和能力，也需要真正的战场来检验和打磨。
“再给我十天。”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十天内，我会把身体调整到能承受长途跋涉的状态。清钰，清安，你们也一样。这十天，是最后的准备和考核。”
她看向慕容清钰：“你的‘刺字诀’若能达标，夜枭会教你一套战场上保命和杀敌的合击之术。”
又看向慕容清安：“你把我药房里标记出来的、可能用于应对‘污染’和边境常见伤病的药材清单、炮制方法、简易方剂，全部烂熟于心，并能独立完成配比。我会抽查。”
最后，她看向萧承宇：“京城这边，你需要安排好。我们北上，不能后院起火。”
萧承宇重重点头：“放心。父皇那里我会禀明，朝中我会留下可靠人手。十天后，我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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