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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节:无形的囚徒与沉默的君王
【浅表阮糯 · 第三人称】
时间像是凝固的胶质,粘稠而缓慢地流动着。
“阮糯”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毫无温度的金属柜体,目光呆滞地望着那扇被重重关上的门。
门板隔绝了关祖的身影,却隔绝不了方才那短短几分钟内,
烙印在她视网膜和神经上的、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诡异景象。
他冲进来了。
像一阵失控的黑色风暴,带着她从没见过的、近乎狰狞的急迫。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目光像是穿透了她的身体,死死锁定在她身后的空气——
或者说,是她身体正上方的某个虚空点。
然后,他做了那个动作。
张开双臂,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做出了一个无比用力、仿佛要将什么无形之物揉碎进骨血里的拥抱姿态。
他的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指尖深深扣进自己的掌心,手背青筋暴起。
他的头深深低下,下颌紧贴着虚无的“某处”,脖颈的线条拉伸出一种近乎痛苦的弧度。
他的嘴唇在翕动,说着她听不清却感到毛骨悚然的低语。
最让她灵魂冻结的,是他的眼神。
在那一瞬间,他眼中迸发出的,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光芒——
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狂怒、近乎毁灭的占有欲、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恐慌与珍视?
仿佛他拥抱的,是世上独一无二、即将永逝的珍宝。
(他在抱谁?)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顺着脊椎窜上大脑:
他在抱的……是那个“鬼魂”!
那个住在她身体里、刚刚被她痛骂驱逐的“死魂灵”!
他真的能看见她?
甚至能……触碰到那个虚无的存在?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关祖以往任何暴戾的言行都更甚。
那是一种触及未知、触及非人领域的、根本性的战栗。
如果连鬼魂都能看见和操控,那关祖他……
到底是什么?
她看着他维持着那个诡异的拥抱姿势几秒钟,
然后,用一种近乎小心翼翼(这种形容词用在关祖身上本身就足够恐怖)的力道,
微微调整了姿势,仿佛怀里真的托着什么易碎品。
他甚至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那片虚无,
那短暂停留的侧脸线条,竟流露出一丝近乎……疲惫的柔和?
紧接着,他抱着那“无形的存在”,直起身,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她。
那一眼,如同北极冰川深处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血液。
冰冷。
漠然。
疏离。
还有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嫌恶和警告。
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沾了污渍的垫脚石,
一个盛放了他真正在意之物的、不甚完美的容器。
“至于你,守好你的壳。”
“别再弄出任何动静。”
“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说。
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具体的刑罚都更让她肝胆俱寒。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再“弄出动静”——无论是试图反抗,还是像刚才那样激烈地排斥体内的“鬼魂”——
等待她的,绝对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
他走了。
抱着那团只有他能感知的“空气”,消失在了门外。
房间里死寂一片。
阮糯(浅表)依旧瘫坐着,浑身冰冷,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
脸上未干的泪痕绷得皮肤发紧,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缓慢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麻木的钝痛。
恨意还在吗?或许。
但对关祖的恐惧,此刻已经压倒了一切。
而对体内那个“鬼魂”,情绪则更加复杂混乱——
恐惧(因为她引来了关祖更可怕的关注),
怨恨(因为她,自己成了被嫌弃的“壳”),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面对的、微弱的……妒忌?
妒忌那个“鬼魂”,能被关祖那样急切地寻找,
那样用力地拥抱,哪怕那拥抱看起来如此诡异非人。
而她,仅仅因为试图驱逐那个“鬼魂”,就被他用那种看垃圾般的眼神警告。
(壳……)
(我只是个……壳……)
这个认知,比任何辱骂都更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双腿软得不像自己的,扶着料理台才勉强站稳。
目光扫过房间——奢华,冰冷,空旷,像一座精心打造却毫无生气的坟墓。
而她是这座坟墓里,一个连自身存在都模糊不清的、可悲的守墓人。
守着这具被称为“壳”的身体。
也守着身体里那个,她既恨又怕、却似乎永远无法摆脱的“囚徒”。
她一步一步,挪向浴室。
刚才那番情绪爆发和极致的恐惧,让她浑身冷汗涔涔,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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