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在猫岭的断壁残垣上。
风是冷的,卷着焦土与血锈味,刮过九宫灵田新抽的嫩芽。林墨站在山道最高处,指间捻着一枚青木令,令牌边缘的刻痕硌进皮肉,像一句无声的警告。
“仙盟的人,要来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满山灵猫的呼噜声骤然一静。
云璃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盯着天际游丝般的云絮,仿佛能看见凌霄殿里那些翻涌的杀意。“三万仙兵覆灭,他们若认了栽,倒也罢了。”她忽地冷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可仙盟的字典里,没有‘认栽’二字。他们只会说——猫岭,藏了逆天的秘密。”
她曾为仙盟赴汤蹈火,如今却比谁都懂那金銮殿上的铁律:对错由刀锋定义,真相不过是胜者裹尸布。
林墨没接话。
他转身走向灵田,靴底碾过几片焦黑的丹丸碎屑。阿玳正瘫在埂上,圆肚皮随鼾声起伏,尾巴尖还粘着半片本源猫薄荷。见他走近,她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子里哼出句:“干哈去?那帮穿花衣裳的仙兵,不比百兽门那群牲口强到哪去。”
“强在哪儿?”林墨屈指弹了下她油亮的耳尖。
“强在……”阿玳猛地翻身,叼着片叶子含糊道,“强在会放狠话!什么‘天道煌煌’,什么‘顺我者昌’——啧,跟村头二癞子骂街一个调调!”
东北大碴子味混着灵草香,把仙盟的“煌煌天威”解构成市井俚语,荒诞里渗出刺骨寒意。
玄夜从松枝跃下,金眸扫过众人。他习惯性舔了舔前爪,伤口已愈,只余一道银线:“他们来多少人,我剥多少皮。”
夜瞳的尾巴无声圈住林墨脚踝,力道比往常重三分。
玄夜战后必舔爪,是野性未驯的标记;夜瞳的尾巴是晴雨表,越紧,山雨越急。
山雨欲来
林墨推开呼噜传功殿的门。
殿内空阔,三十六根猫爪柱投下蛛网般的影。他径直走向殿心那尊青铜丹炉——废丹峰的“猫仙锻神炉”缩小版,炉身盘踞的猫影在昏暗中幽幽发亮。
指尖触上炉壁。
暖意顺经脉游走,他听见了。
不是风声,不是猫叫,是千年前猫仙的叹息,混着灵脉的呜咽,在神魂里织成网。
“吾道,非仙非妖,只为守护。”
“可这人间,容不下‘守护’二字。”炉壁温润如玉,细纹如掌纹;听觉:叹息似远似近,如隔纱听雨;视觉:猫影金光流转,在青砖上投出巨兽轮廓。
“他们在怕什么?”林墨喃喃。
怕猫仙的丹术能活死人?怕灵脉能育万物?
不。
他们怕的是“道”。
一条不争、不抢、不跪的道
仙盟的“正道”是铁腕,是等级,是“顺我者昌”的秩序。猫仙的“道”却是草芥的自由,是弱者的呼吸权。二者相撞,必见血光。
殿外忽起骚动。
墨玄二号滚进来,金属外壳沾满泥点:“侦测到云层异动!能量读数……是仙盟‘巡天镜’的波动!”
墨玄二号的能源核心微闪蓝光(异常); 它汇报时,右眼镜头焦距反复调整(程序紊乱)。
林墨眯起眼。
天际,云层如沸,一道金光刺破苍穹——不是仙兵,是巡天镜的探照光束,正一寸寸犁过猫岭。
“备阵。”他吐出两字。
“守山人,当如是。”
是夜,林墨独坐山崖。
崖下是星河般的灵田,阿玳的“灵牛耕地队”正哞哞叫着翻土,小蛮牛的犄角顶着月亮,憨态可掬。
童趣的哞叫与山巅的肃杀对峙,生灵的天真成了末日序曲。
他摊开青木令,令牌背面刻着云璃昨夜添的注:
“仙盟律法第七卷:凡私传上古道统者,视为逆天。罪诛九族,灵脉充公。”
字迹凌厉,力透石背。
林墨忽地轻笑。
“诛九族?”他弹了弹令牌,“我连族谱都没见过,倒省心。”
无牵无挂的潇洒,是铠甲也是软肋。如今肩上压着整座猫岭,这笑便有了千钧重量。
身后传来枯枝轻响。
云璃执灯而立,灯影在她脸上割出明暗:“你早知仙盟会来。”
“从他们屠猫仙那天起,这局棋就没停过。”林墨没回头,“你呢?真要陪我押上这条命?”
“我押上的,是仙盟欠猫岭的血债。”
她走近,灯焰在她眸中跳动。
“二十年前,我师兄为护一株本源草,被诬‘勾结妖物’。临刑前他说——”她顿住,喉结滚动,“他说‘正道若瞎,便剜了这双眼’。”
“剜眼”二字如冰锥,刺穿她素来清冷的伪装。
林墨蓦地转头。
他看见她捻着衣角的指节发白,看见她睫毛上悬着将落未落的泪,更看见那泪光里烧着的、比战意更烈的决绝。
焦虑时捻衣角,是她从少年时带出的习惯,此刻却成了孤注一掷的仪式。
“那就剜给他们看。”
他摊开手掌,一缕金光从指缝泄出,凝成微型猫仙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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