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酉时三刻。
成都的冬夜来得格外早,未及酉时,天色已完全暗沉。但今夜的黑暗与往日不同——往年的除夕,城中本该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灯笼,孩童在街巷追逐嬉闹,爆竹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祭祀的香火气和年夜饭的香气。
可今夜,整座城死寂如坟。
没有灯笼,没有爆竹,没有炊烟。街巷空无一人,只有巡夜士卒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偶尔打破寂静。实行了十日的宵禁让这座城市在黄昏时分就陷入沉睡——或者说,假装沉睡。
州牧府,不,如今该称“王宫”了——自从去年刘璋在众人劝说下进位“汉中王”,这座原本的刺史府就扩建成了王宫。但此刻,这座象征蜀中最高权力的宫阙,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正殿内,刘璋独自坐在王座上。
他没有穿王袍,只着一身素色深衣,外罩一件半旧的狐裘。王座很高,很宽,衬得他身形越发瘦小。殿中只点了四盏铜灯,火光在寒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拉得很长,扭曲不定。
案几上摆着三份文书。
最左边是黄权今晨送来的《城防要务疏》,厚达二十页,详细列出了城中存粮、守军、箭矢、滚木礌石等各项数据,以及城防布置、轮值安排、应急方案……事无巨细,字迹工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认真。
中间是张松半个时辰前悄悄递进的密报,只有一页,上面寥寥数语:“江州、巴西、巴东、涪陵、汶山、汉嘉皆降。晋军前锋已抵新都,距此三十里。城中粮价一石三十金,南门昨日饿毙二十七人。”
最右边……是一封没有拆开的信。信封上写着“汉中王亲启”,落款是“晋王袁绍”。这封信是三日前由晋军使者射入城中的,刘璋一直不敢打开。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迟疑。
“是永年吗?”刘璋没有抬头。
“是臣。”张松推门而入,依旧穿着深青色官服,手持玉笏,神色平静得让人心慌。他走到殿中,躬身行礼:“主公,该用晚膳了。”
“晚膳?”刘璋苦笑,“吃什么?树皮?还是……人肉?”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张松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臣已命御膳房将宫中存粮悉数拿出,煮了粥。虽稀薄,但……总能果腹。”
“宫中存粮还有多少?”
“按眼下用度,尚能支撑……五日。”
刘璋终于抬起头。烛光下,他的脸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胡须杂乱,才四十五岁的人,看起来像六十老翁。
“五日……”他喃喃道,“那五日后呢?吃什么呢?吃那些已经饿死的百姓?还是吃……还活着的?”
“主公!”张松扑通跪地,“主公切莫如此说!臣等……臣等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刘璋笑了,笑得很凄凉,“想什么办法?等援军?剑阁没了,巴西没了,江州没了,汶山、汉嘉都没了。援军从哪来?从天上来?从地下来?”
他站起身,踉跄走下王座台阶。狐裘从肩上滑落,他也不捡,就这么走到窗边,推开窗。
寒风呼啸而入,吹得殿中灯火剧烈摇晃。远处城墙上,守军的火把星星点点,像鬼火。更远处,北方的天际似乎有隐隐的红光——那不是晚霞,是晋军营地的篝火。
“永年,你说实话。”刘璋背对着张松,“我们……还有希望吗?”
张松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刘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那个低沉的声音:“若论战,无望。城中守军三万,能战者不过两万。粮草只够十日,箭矢不足五万。而晋军……二十万大军围城,粮草充足,士气正盛。”
“若论和呢?”
“和……就是降。”张松缓缓道,“但降有降的法子。主公若主动开城,以礼归顺,晋王为安蜀中人心,必厚待主公。或封侯,或赐宅,保一生富贵,全家族平安。”
刘璋转过身,盯着张松:“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很多人的意思?”
张松抬头,坦然道:“是很多人的意思。谯周、费祎、秦宓……还有朝中大半官员,军中许多将领。他们不敢说,但臣……敢说。”
“黄权呢?”刘璋问,“公衡会同意吗?”
“黄将军……”张松顿了顿,“黄将军忠义,必主死战。但主公,黄将军一人之忠,能换全城数十万军民生死么?”
这话问得太重,刘璋身体晃了晃,扶住窗棂才站稳。
“让孤……想想。”他闭上眼睛,“你下去吧。”
张松深深看了刘璋一眼,躬身退下。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住,低声道:“主公,晋王那封信……还是看看吧。或许……有条生路。”
殿门关上,重归寂静。
刘璋独自站在窗前,任凭寒风吹打。许久,他走回案前,终于拿起那封未拆的信。
信封很厚,用的是上好的蜀锦。他颤抖着手,撕开封口,抽出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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