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墟的清晨,在辰曦到来的第七日,第一次有了属于她的节奏。
那是穹顶光晕从深沉的金黄过渡到温润的鹅黄的时刻,那是银白草海二十三株新芽同时朝着光晕渐变方向微微摇曳的时刻,那是那株名为望归的五叶新芽缓缓舒展第五片叶子、让叶脉间五道金丝纹路在晨光中泛起温润涟漪的时刻。
辰曦蹲在望归旁边,手中握着那枚歪歪扭扭的、由星髓边角料磨成的粗糙玉瓶——那是紫苑在第三日清晨塞给她的,塞的时候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以后你浇”,便转身离去,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但辰曦看到了。
看到紫苑转身时,眼角那道微微松弛的弧度。
看到那枚玉瓶瓶口,还残留着紫苑指尖的余温。
看到那株望归,在玉瓶靠近的瞬间,第五片叶子极其欢快地摇曳了一下。
她握紧那枚玉瓶。
握得很紧。
紧到仿佛要将它融入掌心。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穹顶之上那片正在缓慢渐变的光晕,等待着第一滴露水的凝结。
这是她第七次做这件事了。
七日前,她第一次接过玉瓶时,手是抖的。
不是紧张,是——惶恐。
惶恐自己能不能做好这件事。
惶恐自己一个断臂的、重伤初愈的、对这片草海一无所知的外人,有没有资格触碰这株被紫苑以四十九日露水浇灌长大的望归。
惶恐自己万一浇不好,万一让望归不高兴,万一让紫苑失望——
那她该怎么办?
她还能留在这里吗?
还能每天清晨,看着这片银白草海,看着这株五叶新芽,看着穹顶之上永恒流淌的淡金光晕吗?
紫苑没有回答她的惶恐。
她只是——在第一天清晨,蹲在望归旁边,看着她。
看着她颤抖的手,看着她犹豫的动作,看着她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然后,紫苑伸出手。
握住她颤抖的手腕。
将玉瓶的瓶口,对准望归的根部。
将那滴刚刚凝结的露水,稳稳地、准确地、一滴不差地——
滴入。
然后,紫苑松开手。
站起身。
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一句:
“第七天就能不抖了。”
辰曦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看着那株望归在露水滴入后,第五片叶子极其满足地摇曳了一下的姿态。
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却比方才稳定了许多的手。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白,虚弱。
却带着一种,从那一刻起便深深烙印在心底的——
笃定。
第七天。
今天就是第七天。
辰曦蹲在望归旁边,握着那枚玉瓶,仰头望着穹顶。
她的右手——她仅剩的那只手——此刻稳稳地托着玉瓶,没有丝毫颤抖。
她的断臂断口处,那层由洛璃眉心银芒凝聚而成的薄膜,已经在七日的缓慢滋养中彻底融入血肉,化作一道淡淡的、银白色的印记。那印记与洛璃眉心的源灵之心同源,却更加微弱、更加内敛,如同一枚刚刚种下的种子,在等待属于它的春天。
她的右腿,那道被紫苑以金痕彻底净化的伤口,如今已经完全恢复如初,新生的皮肤与其他部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细嫩、更加柔软,仿佛在提醒她——她还可以重新开始。
她可以重新开始。
在这里。
在源墟。
在望归旁边。
每天清晨,以这枚玉瓶,承接穹顶的第一滴露水。
每天清晨,将这滴露水,一滴不差地滴入望归的根部。
每天清晨,看着望归的第五片叶子,在她浇灌后轻轻摇曳的姿态。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穹顶的光晕,终于从金黄过渡到鹅黄的最后一刻。
一滴温润的、晶莹的、承载着万古生命遗泽的露水,在光晕渐变的瞬间,从穹顶最高处悄然凝结,缓缓滴落。
辰曦抬起手。
玉瓶稳稳地、准确地、没有丝毫颤抖地——
接住了那滴露水。
露水滴入瓶底,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风铃般清脆的声响。
辰曦低头,看着瓶底那滴温润的、正在缓慢滚动的露水。
看着它那与七日前第一滴露水一模一样的晶莹剔透。
看着它那与这七日来每一滴露水如出一辙的温润光芒。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苍白依旧,虚弱依旧。
却比七日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实,更加——
属于她自己。
她将玉瓶倾斜。
将那滴露水,极其小心地、极其郑重地——
滴入望归的根部。
露水触及土壤的瞬间,望归的第五片叶子轻轻摇曳了一下。
那摇曳,不是感谢。
只是——习惯。
习惯每日清晨,这枚玉瓶的到来。
习惯每日清晨,这滴露水的滋养。
习惯每日清晨,这个断臂的、银白色长发的女人,蹲在它旁边,安静地、专注地、温柔地看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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