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注意脚下和墙壁的‘律动’变化。”
他低声道，声音在死寂的宫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能“听”到墙壁内细微的“血管”潺潺声，能“嗅”到空气里不同怨念规则的“味道”交替。
他们此次目标明确：直抵“磨心”，武德皇帝与轮回之瞳的融合处探索情况，尝试摧毁。
根据沈惊澜的情报和白焕棠的推断，只有摧毁那个节点，才有可能撼动这庞大的“轮回磨”。
穿过外廷，靠近内宫禁苑时，环境的诡异程度陡增。
一条原本应是笔直的宫道，在众人踏入中段时，两侧朱红宫墙突然开始向内缓缓合拢，墙皮剥落，露出下面蠕动增生的暗红肉瘤，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热气。
吕明微手一挥，数枚刻有破阵符文的玉牌激射而出，钉在两侧墙壁上，爆开乳白光晕，竟暂时延缓了墙壁合拢的速度，但玉牌本身也迅速被肉瘤包裹、腐蚀。
“让我来！”宋式玉娇叱一声，矮小的身躯骤然前冲，手中那柄看似沉重的星纹战锤爆发出土黄色光芒。
“千钧坠地，寸土生牢！”她一跃而起，锤头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猛砸地面！
“轰！”
并非砖石碎裂声，而是如同砸进坚韧皮革的闷响。
以锤击点为中心，方圆数丈的肉质地面剧烈翻涌，生出无数尖锐石刺，不仅暂时卡住了合拢的肉墙，更将地面下几处疑似“血管”枢纽的搏动组织震得紊乱。
然而，那些石刺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肉质同化、吞噬。
“快走！困不住多久！”宋式玉喘息着喊道，这一击显然消耗不小。
众人疾冲而过，杨柳青经过时，指尖银针连弹，数点金芒没入石刺与肉墙交接处，“定魂”、“破妄”符咒亮起，又勉强拖延了一息。
刚冲出合拢区域，前方景象突变。
原本应是御花园的所在，变成了一片色彩斑斓、不断扭曲流动的光雾。
光雾中，隐约有亭台楼阁、奇花异草的幻影，却扭曲变形，如同融化的蜡像，散发出强烈的迷惑与吸扯之力。
杨柳青眉头紧锁，乾坤之力灌注双目，勉强看透光雾表层，只见其深处，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似有无数梦境碎片在碰撞、湮灭。“不能硬闯，绕开！”
他们试图从侧面迂回，却触发更诡异的现象。
一片区域的空气突然变得极其“浓稠”，动作变得迟缓无比，连思维都仿佛要冻结。
武子谏闷哼一声，周身鬼气自动勃发，与这“浓稠”对抗，发出冰火相交般的嗤嗤声。
“是‘虚空归寂’的稀释效应！
它在抽离此地的‘一切’！”吕明微语速极快，手中罗盘指针疯转，“向艮位移动三步，那里规则稍稳！”
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乾坤之力形成的护罩也在被缓慢侵蚀。
杨柳青咬紧牙关，生死轮回鼎嗡鸣一声，鼎口倾泻出小股滚烫的“化阴汤”，药气蒸腾，暂时驱散了部分“稀释”束缚，为众人争取到脱身间隙。
历经数次险象环生，他们终于逼近了奉天殿区域，舆图上标注的“心脏”核心。
这里的景象已非人间所能形容。
巨大的殿基如同搏动的暗红肉瘤，粗大扭曲的“血管”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深入“肉瘤”深处。
殿宇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悬浮在肉瘤上方的、缓缓旋转的幽暗旋涡。
那便是“轮回之瞳”的本体，望之仿佛连目光都要被吸走，灵魂都在战栗。
而在旋涡与肉瘤的连接处，一个身影“嵌”在那里。
龙袍？
只剩褴褛布片，与增生出的暗红肉质、半透明的神经腱膜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皮肤呈现出一种非玉非木的诡异质感，布满紫黑色、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脉络。
最骇人的是头颅，面目依稀可辨是武德皇帝武无咎，但双眼……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与上方旋涡隐隐共鸣的黑红空洞。
口鼻间呼吸吞吐的，竟是丝丝缕缕的幽暗气息，与轮回之瞳散发的力量同源。
他并非坐或站，而是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生长”在那里，仿佛是整个肉瘤宫殿延伸出的核心枝干。
杨柳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沈惊澜的描述，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震撼与……亵渎。这已不是“人”，甚至不是“被附身”或“傀儡”。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皇帝残存的人类魂魄，正与那轮回之瞳的力量深度绞缠、融合，如同被投入磨盘的豆子，正在被缓慢而不可逆地碾碎、调和，成为驱动这庞大“磨盘”运转的第一个“磨心”，也是最悲哀的祭品。
皇帝脸上依稀残留着一丝扭曲的、仿佛沉醉于“飞升”快意的神色，但在杨柳青的医者灵觉中，那不过是神魂被彻底污染、同化前的最后回光。
“就是现在！”吕明微低喝，他一直在默默计算，“轮回之瞳”的旋转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迟滞”的瞬间，那沉闷的心跳声也稍有放缓。
机不可失！杨柳青眼中厉色一闪，九枚“诛邪银针”瞬间化作九道金线，以“八卦锁魂阵”的轨迹，无声无息地射向皇帝眉心、心口、丹田等要害！银针上“焚阴”、“破妄”、“灭魂”等符咒全力激发！
同时，他右手一挥，生死轮回鼎猛然涨大，鼎口对准那畸变的皇帝身躯：“九转炼魂炉，启！”
他要尝试将这“磨心”强行吸入鼎中，以阴阳真火炼化！
然而——
就在银针即将命中的刹那，皇帝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毫无征兆地转动了一下，精准地“看”向了杨柳青的方向！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非人的漠然，仿佛在看待闯入巢穴的蚊虫。
“嗡——！”
上方的轮回之瞳猛地一震，旋转骤然加速！
一股无形却磅礴恐怖的意志波动以它为中心轰然扩散！
整个皇宫“活体”瞬间被惊醒、激怒！
“撤！”杨柳青心头警铃炸响，全身的警戒系统告诉他，快跑！
银针撞在皇帝身前尺许，便被一层突然浮现的、粘稠如胶质的幽暗力场阻挡、腐蚀、消融！
九转炼魂炉的吸力，也被那骤然强盛的轮回瞳力死死抵住，鼎身嗡嗡剧震，几乎要脱离控制。
下一刻，地狱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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