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嚎声、怒骂声裹挟着锄头扁担的碰撞声，瞬间撞破了县衙的沉闷。
只见数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冲破了门子的阻拦，后面一群黑压压地也涌进庭院。
他们面黄肌瘦，有的人赤着脚，脚底磨出了血泡，有的人怀里抱着饿得直哭的孩子，手里攥着讨饭的破碗，一声声“要活路”喊得撕心裂肺。
今年的赋税又涨了三成，青黄不接的饥荒里，所有的百姓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这动静一闹，县衙里的人瞬间乱了套。
班头把烟杆一扔，操起水火棍就吼：“反了反了！都给老子住手！”
十几个衙役从班房里冲出来，推搡着往前挤，民壮也拎着棍子跟在后面，却缩着脖子不敢真的动手。
主簿慌慌张张地往县丞房里跑，嘴里喊着“快禀报县丞大人”；王贤早把账本藏进怀里，赶紧往后躲。帖司李小四吓得躲进吏房，紧紧关上了门。
县尉更是凶神恶煞，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光晃得百姓纷纷后退，却也激起了更烈的怒骂。
庭院里乱成一锅粥，哭喊声、呵斥声、推搡声混在一处，没人注意到廊柱阴影里的身影。
杨柳青眼底精光一闪——天赐良机。
他矮着身子，像一道轻烟窜进了离得最近的吏房。
屋内的卷宗堆得乱七八糟，他指尖飞快地拂过一本本账册，大多是些寻常的赋税记录，直到触到一本封皮写着“黑灯村”的册子，入手竟是一片冰凉，与周围的温热截然不同。
来不及细瞧，外面的叫骂声更烈了。杨柳青闪身出了吏房，又窜进那间紧闭的押司房。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案几，案上摆着一方砚台，一支狼毫笔，还有一本摊开的卷宗。
卷宗上的字迹清俊挺拔，落款处，赫然写着两个字：容久。
杨柳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正想翻看卷宗，窗外突然传来县尉的怒喝：“都给我抓起来！谁敢闹事，格杀勿论！” 脚步声越来越近，杨柳青迅速将卷宗合上，
外面的混乱声越来越大，杨柳青不敢耽搁，迅速看完内容后，闪身出了押司房，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廊下的阴影里。
他借着庭院里的混乱，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县衙的各个房间，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每掠过一扇窗、一道门，指尖便悄然漾开一缕乾坤之力，淡得如同薄雾的灵力无声无息地扫过屋内，但凡沾着阴私与怨气的物什，都逃不过这感知。
他先掠过吏房，乾坤之力探入堆叠的卷宗，瞬间便辨出那些做了手脚的账册——记的是赋税，藏的是每个村勾结地痞、里正剥削百姓的黑账，哪村虚报灾情吞了赈粮，哪户交不出税被强夺了薄田，字字句句都是血。
再潜入主簿的值房，灵力拂过案头的暗格，里面竟藏着一沓沓银票，还有几张地契，全是从饥民手里巧取豪夺来的。
甚至连守粮仓的民壮住处，都能探到私藏的粮袋，那是从百姓的救命粮里抠出来的。
县衙上下，从押司到杂役，从班头到门子，几乎人人都在利用职务之便“吃人”。更触目惊心的是，账册里还记着数个比黑灯村更惨的村落，那些地方早已饿殍遍野，却被县衙瞒报成“安居乐业”，而那些村落的里正，早成了县衙蛀虫的同伙。
杨柳青的乾坤之力扫过一处又一处肮脏的角落，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个小小的晦鸣县衙，竟已是这般暗无天日。
那更上面的州府？那些穿着锦绣官袍的大员？
他们又怎会干净？
窗外的哭嚎声与呵斥声交织，杨柳青收回灵力，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这里的病根，远比他想的要深。
杨柳青沉着脸，借着混乱的掩护，闪身进了一间格局稍大的房间。
这里该是县衙里有些分量的人当值之处，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烛火摇曳，映得四壁昏黄。
他脚步放得极轻，几乎踏不出半点声响，正要探手用乾坤之力扫过案牍，眼角余光却瞥见案桌后立着一道人影。
那身影清瘦，一袭素色长衫，背对着他，正垂首翻着一本卷宗，连肩背的弧度都透着几分沉静。
杨柳青的脚步猛地顿住，方才因搜罗到罪证而翻腾的心绪瞬间拉回，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他屏息凝神，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想要离开。
以他的修为，寻常人在这个距离，绝无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可惜，这人显然不是寻常人。
一道清冽如玉石相击的声音骤然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在他耳中：“不知阁下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杨柳青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躬身，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破绽：“不好意思，外面吵闹，心绪不宁，走错了地方，这就出去。”
说着，他便要转身，脚下却依旧轻缓，指尖已暗暗凝聚起一丝乾坤之力，防备着对方突然发难。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身形清瘦挺拔，一袭素色长衫被风拂得微动。
他唇边噙着一抹带着点玩味的笑，嘴角勾着的弧度偏生让人觉得莫名的毛骨悚然，声音不高，尾音却轻轻往上挑着，像毒蛇吐信时的嘶嘶声，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走错地方？”
那调子拖得长长的，落在耳朵里，像羽毛轻轻搔着，却又藏着淬了毒的钩子，和他清俊的眉眼半点不搭。
他说话时，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杨柳青的全身，像是在打量一件极有趣的玩物，眼神里的兴味浓得快要溢出来，看得人脊背发凉。
杨柳青心头警铃霎时拉满，暗叫不好。
这人不仅察觉了他的踪迹，语气里的笃定更透着不简单！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足尖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门口急退，指尖的乾坤之力已悄然蓄势。
可那人的速度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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