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深不见底的狠厉：
太子妃那一胎若是平安落地，是个男胎，你父皇必定亲自养在身边，从小教导，当作储君来培养。
届时你这辈子便再无半点机会。你所有的筹谋、所有的隐忍、你这些年在朝中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作乌有。
三皇子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风穿过廊檐，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母妃说得对，那孩子若是活着，便是最正统的嫡脉皇孙，是父皇心尖上的人。
前世太子妃一尸两命。
最终他被谢家小儿一剑封喉。
今生他原本是要早早灭掉那谢家小儿。
只不过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这桩事倒是被他给忽略了
三皇子抬起头，对上赵贵妃的目光。
母子二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两道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母妃，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这件事，儿臣来办。
赵贵妃静静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只是叮嘱了一句：做得利落些。
三皇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应声，只是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推门走进了沉沉夜色里。
宫外，冷风裹着枯叶打在廊柱上，啪嗒作响。
三皇子的身影没入黑暗，走得极快，头也不回。
赵贵妃立在门内，看着那片夜色吞没了儿子的背影，手指无声地攥紧了袖口，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比夜色更深的东西。
她知道，这步棋一旦落下去，便再无回头路了。
可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她的儿子，她倾尽半生心血栽培的儿子，绝不能输给一个死人留下的遗腹子。
这世间的正统从来不是天生的，是活人杀出来的。
圣旨是腊月初六的日子，半月之期，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李云祥领着全家跪在正厅接旨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
锦喜公公把明黄卷轴递到他手中，笑着道了声“恭喜李将军”。
他攥着那卷圣旨，指节用力到泛白，连着说了三声“谢主隆恩”，嗓子才找回该有的恭敬。
起身时他转头看了母亲一眼，李老夫人跪在蒲团上，膝盖颤颤巍巍的，整个人却像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一样，长长地、几乎带着呜咽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二夫人跪在她身旁，低垂着头，肩头的紧绷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了几分。
圣旨到了，婚期定了。
这门亲事，终究是稳了。
过去这些天，李家二房的日子过得比上刑还难熬。
自订婚宴当日摔了满堂杯盏、泼了满地血污之后，李云祥便下令阖府闭门谢客，谁也不许擅自外出。
可挡得住人，挡不住流言。
那些话像长了脚一样从门缝里钻进来，从墙头上翻进来，从买菜婆子和送柴小贩的嘴里淌进来。
二夫人打发出去打探风声的嬷嬷，每日回来时脸色都比前一天更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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