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好意，不过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姜明道。
“嘁，不识货。”小将撇了撇嘴，“这可是超级稀有的恢复灵液，出自一位厉害药仙之手，平日里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说罢他拔开瓶塞，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喉间起伏。
【咕咚、咕咚。】
下一刻。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突起，小将被呛得满脸通红。
“还是这么冲，那老头是不是又偷偷往里面兑仙酒了？”
他龇牙咧嘴地擦去嘴角灵液，嘴里嘟嘟囔囔。
酒劲逐渐涌了上来，在他脸颊两侧泛起几分红晕。
他靠着一块断石坐下，沉默一阵后，忽然抬起手，晃晃悠悠地指向姜明。
“对了，刚才的事，还没谢你……”
“谢我什么？”姜明平静看着他。
小将回望战场，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先前……突围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人一直在暗中帮我。”
“每次我略感乏力时，附近有威胁的敌人总会莫名倒下。”
“还有许多险些战死的同袍，也都因机缘巧合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姜明，咧开一口大白牙。
“其他人的水平我知根知底，所以，那些都是你做的吧？”
姜明未置可否。
小将却像是得到了答案，笑着伸出了手：
“哈哈，你这人可以，能处。我无名无姓，大家都叫我阿也。你呢？”
姜明沉默片刻，伸手与他轻轻一握。
“你可以称我为……”
“——玄。”
…………
也不知是灵液中的酒劲发作，还是难得遇见一个能让自己另眼相看的同辈人，小将‘阿也’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背靠断石席地而坐，两指夹着已近见底的玉瓶，时而抿上一口，时而望着远方，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姜明静静听着。
通过只言片语拼凑，这个陌生的时代在他心中逐渐有了轮廓。
过了一会儿，阿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朝来时战场方向晃了晃玉瓶：“阿玄，还记得方才我们冲出重围时，天边亮起的那一击吗？”
姜明颔首。
那一击仙威横压一切，将半边黑暗都撕开，自然让人难以忘怀。
“那是一位相当可靠的前辈在出手。”阿也敬佩道。
“既然此招出现，便说明我等此行斩首之计已然得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这片区域内的黑暗都构不成太大威胁。”
“只是……”
说到这里，阿也凝视手中玉瓶，声音低沉下去。
和已经空了的玉瓶一样，负责牵制黑暗大军的各部，恐怕也剩不下多少了。
山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从二人之间吹过。
阿也回头，目光望向风尘落去之处。
众人或是在修补碎裂的胸甲，或是清理伤口上的黑暗感染。
没有哭喊和抱怨，这只是战争中再寻常不过的画面。
阿也攥紧双拳，目光愈发坚定起来。
“像这样的大战和牺牲，不止发生于此，诸多仙关壁垒、浩瀚世界也都在承受黑暗冲击，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有数不清的人战死，更多的人为之恸哭……”
“这不是我想要的世界。”
“终有一天，我要将它改变！”
“我要让黑暗退去，让仙关不再流血，让后来的人不必再像我们一样，一出生便生活在战火中。”
他站起身来，看向远方黑暗天，神情坚定而悠远。
他很年轻，身躯算不上高大，但挺得笔直，像一杆战旗宁折不弯。
姜明看了一眼对方身上无比复杂的因果线。
那因果线纵横交错，深入天地之中，连他都看不见其终点。
“此志甚大。”
姜明点头道。
“只是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如今的一时之言，不到最后也难见分晓。”
“在以后的路上，也许你会见到比今日更深的黑暗，还有可怕无数倍的敌人。”
“你可能会因此失去很多，感到百般痛苦，甚至怀疑自己今日所言，但一定要记住，不论到了何时，都不要放弃希望……”
阿也怔住了，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刚想回应些什么，就听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
“也哥儿！也哥儿！！”
一名年少修士突然惊喜蹦起，一路狂奔过来。
“仙关传讯，斩首计划圆满完成，黑暗已有退却之势！”
“接引各部的灵舟已经出发，相信很快便能抵达此地了！”
“什么？快，把传讯法宝给我！”
阿也浑身剧震，心中感慨一扫而空。
他顾不上再和姜明闲谈，留下一个失陪的眼神后便急匆匆地离开。
“大家注意，整备提前结束，准备集合……”
呼喊声逐渐远去。
高坡上只留下姜明一个人，眺望战场上空的黑暗，以及更遥远地方未熄的烽火。
“仙关……”
“是我想的那个仙关么？”
…………
约莫两个时辰后。
远方昏暗的天空中忽然亮起一片大大小小的灵辉。
数艘庞大灵舟破开云海而来。
“来了！”
不知是谁喃喃道了一句，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是仙关的灵舟，我们的人来了！”
“终于等到了……”
有人长舒一口气，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一些年轻的幸存者更是眼眶通红，激动得双手挥舞不停。
这些天他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厮杀，一直在生死的边缘挣扎。
如今看到熟悉的灵舟，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灵舟降落，诸多身影飞快掠出。
没空寒暄，他们一落地便四散开来。
“伤兵在哪？”“接管营地外围警戒，检查附近有无黑暗气息附着！”
一道道命令接连传开，众修士雷厉风行地展开行动。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医修来到重伤之人面前，见对方勉强保留了一丝意识，顿时松了口气，手指连点封住其周身大穴。
“还有救，断肢取来……”
类似的医修们围在伤员身边，有条不紊地开展治疗。
另一边，灵舟上有一方正脸修士走下，他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最显眼的青年小将‘阿也’，眉头当即皱起：
“又是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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