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白色，与屏幕上流淌的、代表“虚拟共鸣源”与目标“缓冲区”互动数据的淡金色光流相映衬。这里的气氛与之前“环境应激”测试时的紧张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观察着精密生态缸的实验室，静谧而专注。
“共鸣度曲线稳步上升，目前已达到基准值的百分之十七点三，增长趋势符合‘渐进适应’模型。”分析员汇报着，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目标‘缓冲区’对‘虚拟共鸣源’的‘识别性过滤’强度，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下降了零点三个百分点。初步判断，‘无害化标签’正在缓慢建立。”
迦兰娜站在观测台前，目光落在实时模拟画面上。代表“虚拟共鸣源”的淡金色光晕，如同水母般轻柔地环绕在原石投影外围，与那层代表“缓冲区”的、半透明的淡蓝色能量场发生着持续而微弱的接触。每一次接触，都会激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然后迅速平复。
“波动匹配度？”迦兰娜问。
“维持在百分之九十八点五以上。”技术官调出频谱对比图，“我们几乎完美复刻了目标与‘淡蓝一号’之间最表层的能量交换韵律。不过，根据模型预测，当共鸣度超过百分之三十后，目标可能会开始察觉到韵律中缺乏更深层的‘意识印记’，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
“继续保持当前强度和模式，不要急于求成。”迦兰娜命令道，“记录所有细微的互动异常，哪怕是亿分之一的偏差。目标的‘伪装’能力我们领教过了，任何看似‘适应’的表现，都可能是在反向解析我们的‘虚拟共鸣源’。”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共鸣侵蚀”的本质——是一场耐心的比拼，看谁先暴露出本质的破绽。目标在假装适应他们的模仿，而他们则在假装自己是无害的自然波动。双方都在黑暗中摸索着对方的轮廓。
“另外，加强对‘淡蓝一号’本身的直接监测，精度提升到原子级。”迦兰娜补充，“虽然我们不直接刺激它，但要确保它在整个过程中状态稳定。它是我们整个计划能够实施的‘基石’，也是目标可能暴露真实反应的‘诱因’。”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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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处，深渊的“拟态壳”工程进展得磕磕绊绊。它那混乱的本质与“有序隐蔽”的需求之间，存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最初编织的几层“拟态壳”要么结构过于松散，被地脉环境的自然规则流动轻易冲刷出破绽；要么就因为内部规则冲突而自行崩解，反而泄露了更强烈的混乱气息。
但深渊的学习机制，在这种“失败-重组”的循环中，展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韧性。它似乎没有“挫折感”的概念，每一次失败，都被它当作新的“数据”吸收进那庞大的、混乱的认知库中。
渐渐地，一种畸形的“进化”开始显现。
深渊不再试图完全模仿地脉环境的“自然有序”，因为它根本无法理解那种浑然天成的和谐。它转而开始模仿它从迦兰娜的“镜像干扰场”中感知到的那种“人造有序”——一种基于特定目的、由外部意志强加、结构精密但缺乏内在生命力的有序。
它开始用混乱力量，强行“规定”自身外围能量波动的某些参数：设定固定的脉动间隔（虽然时常错乱）、模仿某种简单的几何扩散模式（虽然常常扭曲）、甚至尝试在波动中嵌入极其粗糙、断断续续的“信息编码”（完全是无法解读的乱码）。
结果就是，深渊外围的“拟态壳”变得极其诡异。它不再像自然的地脉波动，也不像迦兰娜那种精密的规则干涉，而更像是一种……得了强迫症的疯子画出来的、充满僵硬重复和突兀断裂的抽象画。这层壳在掩盖其核心混乱气息方面的效果时好时坏，但却让深渊的“存在感”在监测阵列中变得愈发“古怪”和“不协调”。
更麻烦的是，这种对“人造有序”的拙劣模仿，反过来加深了深渊对“有序”本身那种矛盾而扭曲的“认知”。它开始模糊地“觉得”，这种带有强烈“目的性”和“结构性”的力量，似乎比纯粹的自然规则……更“有趣”，也更“值得探究”。它的“学习”重心，在不知不觉中，又向迦兰娜所代表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点。
它对果核的关注，也因此带上了一种新的比较意味。果核的防御和反击，在它那扭曲的感知中，似乎也蕴含着某种“目的性”和“结构感”，但与迦兰娜的那种“有序”又有所不同。这进一步增加了深渊行为的不可预测性——它可能下一秒就对着迦兰娜监测阵列的方向，释放出一道充满混乱模仿意味的“问候”乱码，也可能继续对着果核的根基，尝试其最新版本的“污染结合结构压迫”实验。
深渊的潜伏，因其自身混乱“进化”产生的噪音，变得不再那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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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石内部，深潜意识的半沉寂状态，被那持续不断、韵律单调的“虚拟共鸣源”波动，一点点地侵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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