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三年,四月。
暮春的暖风裹挟着江水湿气,吹过襄阳城头,大汉旗帜在略显黏腻的南风中猎猎作响。午后的阳光已带上了几分初夏的炽烈,为这座军事重镇披上了一层耀眼而肃杀的金芒。汉水波涛因上游春汛而愈发汹涌,浑黄的江水奔腾东去,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镇守荆州的大将军、汉寿亭侯关羽,一身绿袍金甲,按剑立于城楼之上。他丹凤眼微眯,俯瞰着下方汉水码头的盛大军容。两万精锐步骑,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压过了暮春的暖意。大小战船数百艘,沿江泊靠,帆樯如云,在江面上投下连绵的阴影。
“元直,你看这军容如何?”关羽声若洪钟,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与决然。
军师徐庶立于关羽身侧,羽扇轻摇,眼中却无半分闲适,唯有深沉的谋算。“军容鼎盛,士气如虹。只是云长,此战关系重大,需谨记陛下的嘱托。”
关羽长髯在江风中飘拂,丹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关某自然明白。跨海奇袭的序幕已然拉开,荆州方向的策应,必须及时、必须猛烈!”
就在此时,数匹快马如旋风般冲入襄阳大营,马上骑士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呈上最新塘报。
“报——!将军!紧急军情!江东……孙权已于数日前,在建业接受曹丕册封,正式称……吴王!”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在军营中炸开!这意味着孙权彻底背弃了汉室,站到了季汉的对立面,以往所有的盟约、情分,在此刻皆化为齑粉。
“孙权狗贼!安敢如此!”
“竟然投靠了曹丕!僭称吴王!无耻之尤!”
“将军!请速发兵,踏平江东!”
群情激愤,将士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孙权称王,不仅是对汉室的背叛,更是对刘备正统地位的挑战。
关羽丹凤眼猛然睁开,寒光四射,手中青龙偃月刀重重一顿地:“好!好一个吴王!他既自绝于汉室,就休怪关某刀下无情!”
他猛地拔出佩剑,斜指东方,声震四野:“三军听令!目标夏口,登船出发!讨伐国贼!”
“吼!吼!吼!”数万将士齐声应和,声浪滚滚,汉水为之震荡。这不仅是士兵们的呐喊,更是一个时代强音的回响。自从刘备在成都称帝,建立季汉政权以来,这是第一次以讨逆之名兴师问罪。
数百艘战船扬起风帆,桨橯齐动,汇成一股强大的铁流,顺着汉水,浩浩荡荡向着下游的夏口涌去。关羽傲立旗舰船头,周仓手持大刀侍立一旁,那面“汉寿亭侯关”的大纛在江风中猎猎狂舞,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顺着汉水,破浪东下。战船犁开江水,激起千层白浪,气势如虹。
汉水入江,水势浩荡。经过两日航行,关羽舰队抵达江夏重镇夏口,与早已在此厉兵秣马的大将文聘会师。
夏口城头,文聘远远望见江面上如林的帆影,心中感慨万千。这位曾经的荆州旧将,在刘琮投降曹操后被迫归顺,如今终于能够堂堂正正地为汉室而战。
文聘率江夏文武出迎,神色振奋:“关将军!徐军师!江夏水陆两军精锐,已准备就绪,随时听候调令!”
关羽下船,拍了拍文聘的肩膀:“仲业镇守江夏,劳苦功高!今日合兵,共讨国贼!”
他翻身上马,驰至点将台,声如雷霆:
“众将士!孙权小儿,背弃盟约,屈身事贼,僭越称王!此等国贼,天人共戮!我大军奉天子明诏,兴堂堂之师,顺流东下,讨伐不臣!目标——柴桑!踏平敌巢,扬我大汉天威!”
“讨伐国贼!扬我天威!”
“踏平江东!扬我天威!”
四万五千水陆大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连长江波涛似乎都为之一滞。誓师完毕,庞大的舰队再次启航,蔽江而下,旌旗遮天,直扑江东在西线的战略要地——柴桑!江风猎猎,吹动“关”字大纛与无数汉军旗帜,如同席卷江东的烈焰。
就在关羽沿江而下的同时,荆南之地,亦是战云密布。
长沙太守、镇南将军陆逊,与奉刘备之命前来协助攻打豫章郡的卫将军黄忠(因黄忠曾于荆南为将,随刘磐以拒太史慈),齐聚临湘城。相较于关羽那边的雷霆万钧,荆南的动员更为隐秘,却同样高效。
临湘城外的军营中,黄忠正在检阅部队。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将依然精神矍铄,他走过一排排整齐的军阵,不时停下来为年轻士兵整理甲胄。
“老将军爱兵如子,实为我等效仿的楷模。”陆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忠转身,见陆逊已披挂整齐,虽是一副儒生模样,但眉宇间却充满了统帅的威严。“伯言来了。这些儿郎都是好样的,此战必能建立功勋。”
陆逊点头,与黄忠并肩走向帅帐。“根据最新军报,关将军已率讨逆大军自夏口东进。我军也需加快行动,趁江东主力被吸引至柴桑一线时,迅速突入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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