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蘅在确认云芷心脉已稳、性命无虞后,留下了几瓶温养元神的丹药,又低声对沉渊交代了几句,便悄然离去。
他需要时间去调息恢复,也为应对可能因瑶池之事引发的更大风波做准备。殿内,只剩下昏迷的云芷,靠墙调息的斩荒,以及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口的沉渊。
斩荒的伤势极重。强行压制伤势、心神高度紧绷地守了这么久,此刻松懈下来,剧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反噬,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下,玄衣上的血迹已呈暗褐色,紧贴着皮肤,黏腻而冰冷。
左肩那个恐怖的窟窿仍在缓慢愈合,每一次肌肉的蠕动都带来钻心的刺痛。他闭着眼,眉头紧锁,试图运转魔元疗伤,但心神却难以集中。
他的意识,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榻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云芷依旧沉睡。
但她的脸色,已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死灰,而是透出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如同上好的暖玉,虽无血色,却有了温润的底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扇形阴影,呼吸轻浅却平稳,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万年凝露的磅礴药力在她体内缓缓化开,滋养着她千疮百孔的经脉和濒临消散的神魂。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拉扯着斩荒几乎要沉入黑暗的意识,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下。
落在了她纤细的脚踝上。
那里,依旧禁锢着那副银灰色的、散发着不祥幽光的镣铐。
镣铐精致却冰冷,紧紧贴合着她苍白的皮肤,边缘甚至因为之前的挣扎和长期的禁锢,磨出了一圈深紫色的淤痕,在凝露生机滋养下也未曾立刻消退。锁链的另一端,依旧牢牢锁在冰冷的玉柱上。
这副镣铐,是他盛怒之下亲手扣上的。
是为了惩罚她的逃跑。
是为了彻底折断她的翅膀,将她永远囚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是为了宣告他绝对的掌控。
可如今……
斩荒的瞳孔微微收缩。
看着那副镣铐,看着那圈刺眼的淤痕,他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
这刺痛,并非源于肉体,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想起了她瘫软在地、失禁时的绝望和羞耻。
想起了她气息奄奄、呕血不止的惨状。
想起了自己疯狂冲入仙界、浴血厮杀时,心中那唯一的、燃烧一切的念头——救她!
如果……如果她真的死了……
这镣铐,锁住的,是什么?
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还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和……悔恨?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尖锐地响起,带着嘲讽:你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锁上她的时候,那股疯劲呢?
斩荒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试图驱散这恼人的思绪,但那副镣铐的存在感,却前所未有的强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
不知又过了多久。
殿内夜明珠的光辉恒定而黯淡。
云芷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极轻微的动作,似乎是因为某个不适的姿势。她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唇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呻吟。
这细微的动静,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斩荒耳边!
他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她!眼中是未褪的疲惫和骤然升起的紧张!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起身查看,但重伤的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只换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和闷哼。
他死死盯着她,直到确认她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呼吸依旧平稳,才缓缓松懈下来。但心脏,却因为刚才那瞬间的恐慌,而狂跳不止。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副镣铐上。
此刻,那冰冷的金属,在他眼中不再是权力的象征,而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她脆弱的脚踝上,随时可能再次夺走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一种强烈的、几乎是本能的冲动,涌上心头。
解开它!
必须解开它!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容置疑,甚至压过了他重伤的痛楚和极度的疲惫。
斩荒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体。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透了早已冰冷的衣袍。他踉跄着,几乎是拖着身体,挪到了云芷的榻边。
他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伸出手,手指因为剧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着,伸向那副镣铐的锁扣。
那锁扣,是他用魔族秘法亲手封印的,复杂而坚固。
他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魔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锁扣内部。动作笨拙而缓慢,与他平日挥手间山崩地裂的果决截然不同。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仿佛在拆卸一件极其易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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