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回到中书省,刚跨进门槛,书吏抱着一摞文书冲过来,差点撞进他怀里,纸张歪歪斜斜压着红签,每一张都写着一个急字。
“胡大人,定远丈量完了,其他州县怎么排,户部等着回话。”
“开海试点的商船预算,工部说不批就要误船期。”
“凤阳押来的人员明日入狱,审讯名单还没定。”
“石见岛那边又来文书,要人,要兵,还要器械”
胡惟庸伸手接过最上面那份,眼皮跳了跳,下面还有七八份,最底下压着两张刚送来的纸。
一张写着功臣封赏初稿。
另一张写着云南作战账目。
他看了许久,手指捏着纸边,纸角一点点卷起来。书吏站在旁边等着,腰弯得越来越低,不敢出声。
“胡大人,这些先送哪一处?”
“都送案头。”
“案头已经摆不下了。”
“那就摆地上。”
书吏抱着文书跑开,旁边几个属官低着头忙活,没人敢抬眼看胡惟庸。屋里纸张翻动个不停,算盘珠子也不停,偏偏没人敢说一句闲话。
胡惟庸坐下来,先拿起定远丈量的安排,刚看两行,凤阳审讯的卷宗又压了上来。卷宗还没翻开,开海预算盖住了半边桌面。
他伸手把三份文书拨开,桌上露出云南两个字。
只看了一眼,心里那点念头又钻了出来。
若由中书省统一调度军需,军粮从哪里走,银子交给谁,沿途驿站由谁管,前线缺什么由谁报——中间能动的地方太多了。安插几个人进去,三五年下来,谁也说不清哪笔银子走了哪条路。
这条路能让中书省的手伸到军营里。
也能让他的手伸到更多地方。
胡惟庸的呼吸慢了半拍,指尖无意识地在云南两个字上摩挲。
然后朱元璋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谁敢借云南结党,冒功,侵吞军饷,先办谁。不等事后再查。*
胡惟庸的手停住了,脸上刚浮起来的那点热气一寸一寸凉下去,像是炉子里的炭被人捏碎,灰都散了。
好处还没见着,脑袋先悬上去了。
他把那张纸放平,用掌根压住翘起的纸角,深深吸了一口气。
“来人。”
一名属官快步进来,躬身道:“胡大人。”
“云南账目,调兵、粮道、药材、民夫,全部找旧档,能找到多少找多少。”
属官迟疑了一下:“胡大人,云南旧档零散,许多年份的记录都对不上,有些卷宗甚至是前朝留下来的,字迹模糊,数目混乱……”
“对不上就把对不上的地方标出来!”胡惟庸的巴掌拍在桌面上,,“哪里缺数字,哪里是估的,哪里根本就是瞎编的,全给我标清楚。”
属官被吓了一跳,连声应了,转身小跑出去。
胡惟庸翻开功臣名单,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又沉了一层。
封赏名单同样麻烦。
封少了,功臣不服。封多了,皇帝起疑。谁该进,谁该退,谁能赏田,谁能赏爵,谁只能赏银子,每一笔都有人盯着,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拴着一群人。
他拿起笔,在名单第一行旁边写了两个字,又划掉了。
换了一个写法,看了看,还是不满意,又划掉。
笔尖在纸上留下两道墨痕,像是两条没头没尾的蛇。
胡惟庸放下笔,忽然觉得桌上的纸都在往自己身上压。
凤阳的案子还没审完。定远的丈量刚开了个头。开海的钱粮尚未落定。石见岛张嘴要人。云南又要一份能打仗的账。功臣封赏还得在刀尖上走一遍。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耳边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每一颗都像是敲在太阳穴上。
过了一阵,他睁开眼,重新拿起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不能停。
停下来就输给杨宪了。
……
杨宪回到住处,推门进了书房。
他明天就要回中书省了,得先做些准备。
桌上积着凤阳带回来的卷宗,他用袖子扫开一角,坐下来铺开白纸,开始写自己要准备的资料。
先写入滇路线。
石门关、普安路、乌撒路,然后是道路宽窄、马匹数量、车队速度、沿途水源、补给存量。
然后是瘴气情况。
瘴气范围、瘴气最重的月份、中瘴后的死亡比例。
这些东西全部都不知道。
杨宪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写上去,后面跟的都是空白。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问题,答案一个也没有。
他盯着那片空白,胸口发闷。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在凤阳查案的时候也有过。
可凤阳毕竟是中原腹地。找不到账册可以找商号,找不到商号可以找伙计,找不到伙计可以查码头、查驿站、查粮铺,一条线断了还有十条线接着。
云南呢?
他连第一条线都找不到。
杨宪放下笔,揉了揉额角,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转了两圈。
不行。不能这么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天悦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天悦小说网!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