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五年七月十二,柳川城守备府。
岳飞站在舆图前,手里的炭笔在九州西部画了一个又一个圈。柳川城破已经五天,平忠盛被俘,源为义被擒,藤原经清逃往京都方向,连收拢溃兵的时间都没有。整个西海道,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倭军了。
吴玠从外面走进来,甲胄上还沾着露水。他在城外跑了两天,刚回来。
“岳帅,北面三座城都降了。”他把一份名单放在案上,“丰前、筑前、肥前,全部开城。当地豪族表示愿意归附,只求保全领地。”
岳飞没有看那份名单,只是问:“城中百姓呢?”
“秋收还没开始,粮仓大半是空的。当地豪族说,今年的租子已经交过了,再收一遍,百姓活不下去。”
岳飞把炭笔放在舆图上,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他说,“各城开仓放粮。今年田税全免,豪族的租子也不许收。”
吴玠一愣:“岳帅,豪族的租子也不收?”
“不收。”岳飞说,“告诉他们,秋收之后,按大宋律法重新定税。在此之前,谁敢私下收租,以抗命论处。”
吴玠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还有,”岳飞叫住他,“派人去各城贴告示。分田的事,让百姓知道。分多少,怎么分,什么时候分,写清楚。别让他们猜。”
吴玠走后,岳飞又拿起炭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圈里是太宰府,是博多湾,是刚刚归附的那些城池。西海道这块地方,打下来容易,守住也容易,难的是让它变成大宋的一部分。
门外传来脚步声。何灌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还有什么事没做完。
“岳帅,振武军到了。”
岳飞放下炭笔,跟着何灌往外走。
城外,一支军队正在列阵。不是神机营那种火铳如林的阵势,也不是龙骧军那种铁甲生寒的威压。他们穿着轻便的皮甲,胸前后心缀着铁片,肩膀和胳膊露着,行动方便。脚上不是靴子,是格物院特制的鞋子,绑腿打到膝盖,腰里挂着短刀、绳索、铁钩,还有几样认不出来的玩意儿。火铳比神机营的短一截,斜挎在背上,枪口朝下。队伍里没有炮车,没有辎重队,连战马都很少。
岳飞站在城门口,看着这支军队从面前走过。一万人的队伍,走了整整一刻钟。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
队伍最后,一个中年将领策马上来。他跳下马,朝岳飞抱拳:“振武军指挥使杨沂中,奉官家之命,率部前来听令。”
岳飞还礼:“杨将军一路辛苦。”
杨沂中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辛苦。就是在船上憋了半个月,腿都软了。”
岳飞引他进城。杨沂中边走边看,对柳川城的城墙评头论足:“这城修得不错,可惜矮了点。要是在咱们那边,至少得再加两丈。”
“用不着了。”岳飞说。
杨沂中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笑道:“也是。打下来了,就不用守了。”
两人走进守备府。岳飞把舆图展开,杨沂中凑过来看。舆图上,九州的形状已经画得清清楚楚,西边一片红,东边一片白。
“杨将军来得正好。”岳飞指着舆图,“柳川城虽然拿下,但西海道还有不少地方没清理。山里的据点,沿海的砦子,还有那些逃散的溃兵。”
杨沂中点头:“振武军就是干这个的。”
岳飞把舆图上那些标注的点指给他看:“北面丰前国,山里还有几股溃兵,不多,但地形复杂。东面日向国,有豪族在观望,既不降也不打,等着看风向。南面萨摩国,隔海相望,暂时顾不上。”
杨沂中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岳帅给我多少人?”
“一万振武军!”岳飞说,“扫荡不是攻城,不需要那么多兵。你带着本部,从北往南清。山里的溃兵,能招降就招降,招不了再打。那些观望的豪族,派人去谈。告诉他们,降了,按大宋律法办事;不降,等大军到了,就没有谈的余地了。”
杨沂中应了一声,又问:“时限呢?”
“一个月。”岳飞说,“一个月后,我要整个西海道,没有一座城还在观望,没有一股溃兵还在山里藏着。”
杨沂中想了想,点头:“够了。”
正说着,门外又有人来。这次是皇城司的张延之,手里捧着一份黄绫包裹的文书,脸上带着笑。
“岳帅,汴京来的。”
岳飞接过文书,展开。黄绫上写着几行字,字迹端正,是赵佶亲笔。他看完,递给吴玠,吴玠看完,又递给何灌。
“官家旨意,”岳飞说,“倭国改为大宋日本路,置西海、东海二安抚司路,仍以镇海节度使岳飞权知日本路安抚使。西海路治所太宰府,太宰路治所博多湾。”
何灌看着那份旨意,忽然笑了:“西海路治太宰府,统筑前、筑后、丰前、丰后、肥前、肥后、日向、大隅、萨摩九州,兼领壹岐、对马二监。”
“东海路治博多湾,统长门、周防、安艺、石见、出云、伯耆、因幡、但马八州,并领四国岛赞岐、阿波、伊予、土佐四州。”岳飞指着舆图,“博多湾置市舶司,萨摩置监牧使,壹岐、对马置伏波行营,以固海防。”
他顿了顿,又说:“日本路要设官署,建学堂,修道路,开矿山。西海道的铜矿、硫磺矿,都要尽快开采。博多湾的军港,要继续扩建。太宰府的要塞,要加固。还有,分田的事,要尽快推行。西海道的百姓,不管以前是什么身份,只要归附大宋,一律按大宋律法分田。”
杨沂中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了一句:“那些投降的武士呢?也分?”
“分。”岳飞说,“放下刀,就是百姓。百姓就该有田种。”
杨沂中想了想,点头:“也是。种地的人多了,粮就多了。粮多了,打仗就不怕没饭吃了。”
岳飞看着他,笑了:“杨将军想得远。”
杨沂中也笑了:“跟官家学的。”
众人散去后,岳飞独自站在舆图前。从太宰府到柳川城,从博多湾到日向国,那些红色的标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西海道这块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大宋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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