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翰站在圆阵中央,环顾四周。他这一都五百人,十个圆阵已经结成两圈——内圈四个伙拱卫指挥位置,外圈六个伙朝四面八方张开铳刺。雨太大,看不清两侧林子到底藏了多少人。但他知道,不能这么耗下去。
“左前方!张七郎那个伙!”周翰厉声下令,“向左林方向推进!其余各伙,随他转动!”
张七郎听到命令,大喝一声:“向左,转!”他那一伙五十人齐刷刷迈步,圆阵整体向左旋,铳刺始终朝外。旁边的刘青伙立刻跟上,填补了转动留下的空隙。
“铳手,装弹!”周翰又喊。
内圈四个伙的神机铳手举枪,瞄准左林边缘。朴德善也在其中,这次他快了许多,咬、开、合、放,一气呵成。
“放!”
砰砰砰!左林边缘的倭人倒下一片。
“推进!往左林压!”周翰挥刀,十个圆阵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缓缓向左旋转推进。铳刺林在雨中闪着寒光,倭人虽然人多,却始终撕不开这道铁壁。
朴德善一边装弹,一边瞥了眼身边的金勇。那小子手还在抖,但枪端得稳了。他心想:这圆阵,真他娘的管用。
圆阵开始整体向左移动。倭人试图从右侧包抄,但圆阵的神机铳手轮番齐射,每次转向都有条不紊。训练了年余的肌肉记忆终于起作用了——装弹、举枪、击发,再装弹、再举枪、再击发。雨水打湿了火药,但油纸包着的弹药芯还是干的。油衣挡住了雨水,长靿靴在泥地里越踩越稳。
金勇发现自己不抖了。装弹,举枪,瞄准,击发——一个倭兵应声倒下。再装弹,再举枪,再击发——又一个。
“好!”周翰看见了,吼了一嗓子,“就这么打!”
圆阵推进到左林边缘时,倭人的攻势终于缓了。他们没想到宋军能在雨中这么快恢复阵型,更没想到那些神机铳在雨里还能打响。足轻们开始犹豫,后面的推前面的,前面的想退,阵型越来越乱。
“他们乱了!”李教官喊,“都头,冲不冲?”
周翰眯起眼,盯着林中那些晃动的人影。雨渐渐小了,视线清楚了些。他看清了——左侧林子里,倭人确实不少,但队形已经散了。右侧林子那边,还有人在往外涌,但明显没了章法。
“神机铳手,自由射击!往林子里打!”他下令,“掷弹队,准备破虏雷!”
圆阵裂开几个口子,掷弹手冲出去,拉弦,投掷——轰轰轰!破虏雷在林间炸开,碎木横飞,惨叫声四起。神机铳手跟着往里压,三段击轮番齐射,弹幕无休无止。
倭人终于扛不住了。
“撤!快撤!”有人用倭语嘶喊。足轻们扔下长枪,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后面的人推推搡搡,自相践踏,官道上、林子里,到处是丢盔弃甲的溃兵。
“别追!”周翰喝住要追的士兵,“收拢队形!清点人数!”
朴德善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大口喘气。神机铳横在腿上,枪管还烫着,雨水浇上去滋滋冒烟。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德善哥!”金三跑过来,脸上又是雨又是泪,“你没事吧?”
“没事。”朴德善哑着嗓子,“你呢?”
金三咧嘴,笑得很傻:“我、我打中了两个!两个!”
朴勇男也走过来,左胳膊上挨了一刀,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但他咧着嘴笑:“三个!我打了三个!”
朴德善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想哭。
周翰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他:“第一次见血?”
朴德善点头,喉咙发紧。
周翰拍拍他肩膀,从怀里摸出个酒囊递过去:“喝一口。喝完就好了。”
朴德善接过,灌了一大口,辣得呛咳。但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好像真的化开了一些。
“都头,”他哑着嗓子问,“咱们……打赢了?”
周翰站起身,望着林中那些溃逃的背影,点点头:“打赢了。这只是前菜,大头还在后头。”
他转身,对李教官道:“清点完了吗?”
李教官点头:“阵亡五十七,重伤三十三,轻伤不计。倭人那边,林子里外至少丢了千余具尸体。”
周翰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或坐或躺的士兵。新兵们脸上还带着惊恐,老兵们已经开始检查弹药、包扎伤口。
“整队,”他道,“一刻钟后出发。朴德善!”
“在!”朴德善挣扎着站起来。
“你带本伙走在前面,当斥候。眼睛放亮点,别再让人摸到跟前。”
朴德善一愣,随即挺直腰板:“是!”
他转身,招呼金勇,带着本伙四十余人往前走去。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官道上,照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上,照在那队重新整队的士兵身上。
喜欢宋骑天下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宋骑天下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