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初,滩头临时军营,一间简易木屋内。
一顶临时搭起的帐篷内,杜充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帐外炮声隆隆,喊杀声隐约可闻,那是主力正在收缩防线、与追兵交火的声音。帐内却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跳动,映着几张面无表情的脸。
张延之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供状,慢条斯理地翻看。旁边站着阿里奇和几个皇城司的军官,还有一名书吏执笔等待。
“杜充,”张延之抬眼,“说吧,从头说起。”
杜充低着头,沉默不语。
“三万两白银。”张延之把供状放下,“你一个营指挥使,年俸不过百两,加上杂项补贴,满打满算一百五十两。三万两,是你两百年的俸禄。平忠盛好大的手笔。”
杜充仍不说话。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扛过去?”阿里奇冷笑,“杜充,不要忘了皇城司的家法啊?”
杜充身子微微一颤,仍不开口。
张延之也不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杜指挥使,咱们不妨把话挑明。你通敌的证据,皇城司搜得干干净净。七封密信,三只信鸽,东征的征伐计划的副本,以及密道等,皇城司一清二楚!”
杜充忽然惨笑:“你们既然都知道,还问什么?”
“问的是你不知道的。”张延之身子前倾,“你泄露了多少?”
杜充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第一次……是去岁十月,神机营在对马岛集结时,我把兵力、船只数量报给了他们。”
“继续。”
“第二次,去岁十一月,我军选定博多湾为主攻方向,我告诉了平忠盛。他让我建议岳帅,选博多湾东南角登陆,那里礁石多,大船靠不了岸,只能用小船,登陆速度慢,果然,岳帅采纳了。”
张延之追问:“还泄露了什么?”
杜充闭上眼睛:“今年正月,征伐计划第一次拟定,我把日期、各军任务、登陆顺序,都传了过去。平忠盛这才决定,不守海岸,退到石垒后面,等我军上岸再打。”
“所以那二十余里的石垒防线,就是针对我军的兵力部署修的?”
“是。他知道我军东征计划后,故意让何灌部迂回,其实……”杜充顿了顿,“其实他知道何灌部会从那里杀出,早就埋伏了京都增援的八万人等着。只是没想到王将军的轻骑杀得太快,那八万人还没来得及合围。”
阿里奇冷哼一声:“那昨夜岳帅遇刺呢?”
杜充低下头:“也是我……我把岳帅的帐营位置、巡逻路线、换岗时间,都画了图送过去。平忠盛派了死士,从密道潜入……”
“那条密道也是你挖的?”
“不是。是平忠盛建石垒的时候留的,直通营外三里的一处废屋。平时用木板盖着,上面放杂物,没人注意。”
帐中一阵沉默。书吏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飞快地记录着。
张延之重新坐下,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杜充,宗泽老将军亲自推荐你入神机营,他对你如何?”
杜充身子一颤,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张延之声音转厉,“宗泽老将军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杜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怎么报答他的?”张延之逼问,“他是把你当栋梁之材,才举荐给岳帅。你倒好,半路投敌,让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杜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愧色,但随即又低下头去。
“还有岳帅。”阿里奇接话,“岳帅待你如何?神机营各营指挥使中,你资历最浅,岳帅却把四军的第三营交给你,让你独当一面,你就这样报答他?”
杜充身子微微发抖,仍不说话。
“三万两白银。”张延之冷笑,“杜充,你为了三万两,就把自己的良心卖了。你可知道,你泄露的那些情报,要害死多少同袍?”
杜充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我……我知道我对不起宗将军,对不起岳帅。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在讲武堂苦读数年,比谁都刻苦,比谁都拼命。”杜充声音忽然激动起来,“可那些同窗呢?家里有人当官,轻轻松松就留在汴京,进枢密院,进兵部,升官发财。我呢?我爹是个教书先生,穷得连束修都凑不齐。毕业后分到边关,苦熬五年,才熬到一个营副。要不是宗将军举荐,我还在边关吃沙子!”
“所以你就投敌?”张延之摇头,“边关苦,谁不苦?你问问阿里奇将军,他当年在辽东,冬天零下四十度,住的帐篷漏风,吃的冻得硬邦邦的饼子,他熬了十年,才熬出来。你怎么不学他?”
杜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平忠盛给你什么?十万两白银?九州一国之主?”张延之冷笑,“你一个宋人,跑到倭国去当一国之主?你的子民是谁?是那些你帮着杀的宋军同袍的同袍?你的基业是谁?是用你同袍的血浇出来的?你坐得安稳?”
杜充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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