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二年六月初三,汴河码头。当汴趾号商船缓缓靠岸时,王二狗独臂紧紧抓着船舷,指节发白。五年了,整整五年。眼前的汴京码头,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记忆里,码头是杂乱拥挤的,苦力号子声、商贩叫卖声、船只碰撞声响成一片。而现在——
三座巨大的石砌栈桥伸入河中,每座桥可同时停靠五艘大船。桥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立着雕花石栏。装卸货物的不再是赤膊苦力,而是一种奇怪的机械:木制的吊臂,挂着铁钩,由人力推动绞盘,就能将整箱货物从船舱吊到岸上。
“那、那是啥?”孙石头指着吊臂,独眼睁得溜圆。
船长老刘哈哈大笑:“这叫龙门吊,格物院数年前搞出来的。现在汴京六大码头,全装上了。一吊能起两千斤,顶二十个壮劳力!”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码头后的景象。
记忆中的土路、板房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水泥大道,道旁整齐排列着三层砖楼。楼下一层是商铺,招牌琳琅满目:“广州海味”“苏州绸缎”“辽东皮毛”“交趾蔗糖”。楼上挂着各色灯笼,虽未到夜晚,已能想象入夜后的璀璨。
阮玉欣紧紧挽着丈夫的手臂,声音发颤:“当家的……这、这就是汴京?比升龙府……大了十倍不止啊。”
王二狗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李老根拄着拐,喃喃道:“俺滴娘……这还是俺当兵前来过的汴京吗?”
一行人恍恍惚惚下了船,在码头办了通关文书,如今连这都变了:不再是胥吏坐在破桌子后慢吞吞登记,而是一个个窗口,排队办理,效率极高。办事的小吏见王二狗缺了左臂,还特意起身行礼:“军爷是从哪里回来的?那边现在可好?”
王二狗忙道:“刚刚从交趾回来,那里好、好得很。”
小吏笑道:“那就好。您几位是第一次用新式路引吧?这是凭证,在汴京住店、雇车、兑钱引,都用得上。另外,伤退老兵住官驿有优惠,您几位往西走三百步,就是荣军驿,凭这路引,食宿半价。”
众人谢过,走出码头办事厅,站在水泥大道上,一时不知该往哪走。
酉时,汴梁御街。他们最终决定先逛一逛,明日再雇车回乡。
穿过码头区,走上御街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呆住了。
如果说码头是震撼,那御街就是……仙境。
街道宽逾二十丈,中间车马道,两侧是人行道,再外侧是两排整齐的槐树——不是普通槐树,树干上竟缠绕着细铁丝,铁丝上挂着无数琉璃小灯。此刻天色渐暗,有吏员举着长杆,逐个点燃灯芯。
“那是气死风灯。”一个路过的书生见他们目瞪口呆,热心地解释,“琉璃灯罩,里面烧的是煤油,不怕风吹。这一条御街,装了三千盏,从皇城宣德门一直延伸到南薰门——十里长街,入夜后亮如白昼!”
正说着,灯一盏盏亮了。
先是星星点点,随后连成一片,最后整条御街化作一条流动的光河。琉璃灯映着各色光晕:红的是酒楼,绿的是茶坊,黄的是绸缎庄,白的是书局。更妙的是,许多店铺门前还挂着新式玻璃灯笼,灯笼上绘着花鸟山水,烛光透过玻璃,将图案投在街面上,随行人脚步晃动,如梦似幻。
阮玉欣仰着头,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她指着远处一座三层木楼,楼檐下悬挂着数十盏莲花灯,每盏灯都在缓缓旋转,灯影流转:“当家的……那是……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吗?”
王二狗握紧她的手,声音哽咽:“那是樊楼……从前也有灯,可没这么……没这么……”
他词穷了。
赵铁柱独眼瞪着街对面一家铺子,忽然怪叫一声:“你们看!那、那招牌!”
众人望去,只见一家气派的店铺,黑底金字招牌:“交趾蔗糖专卖——升龙府王记”。铺子前挤满了人,伙计正吆喝:“新到的交趾冰糖!亮如水晶,甜过蜂蜜!一斤只要八十文!”
孙石头激动得结巴:“王、王记……那不是咱们升龙府糖果坊在汴京开的分号吗?!上个月刚听掌柜说,要在汴京开店,这就……这就开张了?!”
李老根一瘸一拐冲过去,抓住一个买糖出来的老妇人:“大娘!这糖……好吃吗?”
老妇人笑道:“好吃啊!比咱们本地的饴糖清甜,还不粘牙。我家小孙子最爱,说是交趾神仙糖。听说交趾那边一年三熟稻子,百姓富得流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李老根挺起胸脯:“真!比真金还真!俺就是从交趾回来的!”
老妇人眼睛一亮:“哎哟!军爷!听说交趾现在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是真的不?”
这下连王二狗他们都围过来了,七嘴八舌:
“真!水泥路都开始修了!”
“娃娃都能上学堂,不要钱!”
“百姓过年杀猪,平常顿顿白米饭!”
周围渐渐聚起一圈百姓,听得啧啧称奇。有人问:“那交趾人……不恨咱们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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