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腊月二十一,辰时,高丽开京景福宫。
炭盆烧得正旺,殿内暖如春日。高丽王王俣披着一件紫貂大氅,正与兵曹判书崔弘宰、都统使金富轼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微妙。
“王上这一手飞镇,当真精妙。”崔弘宰捻须微笑,“看似让出边角,实则中腹大势已定。”
王俣端起温热的参茶,抿了一口,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下棋如治国,不能只盯着眼前得失。有时退一步,是为进两步。”
他说的自然是与金国的秘密协定。借船运兵,换辽东七城——这笔买卖,无论金国奇袭幽州成败,高丽都稳赚不赔。若金国成了,高丽是雪中送炭的盟友;若败了,高丽是被胁迫的受害者,还能白得先交割的三城。
“算算时日,金国皇帝那面该有结果了。”金富轼落下一子,“不知此刻战局如何。”
“无论战局如何,都与高丽无关。”王俣淡淡道,“咱们的船队被劫,水手被挟持,连仁川港的守将都殉国了——戏,演得够真了。”
崔弘宰点头:“宋国皇城司那几个探子,已按计划清除。尸首抛在汉江边,身上搜出金国密信,足以证明他们私通金国、陷害高丽。”
三人相视而笑。这局棋,高丽下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吹入,炭火摇曳。一个浑身覆雪、甲胄残破的武将踉跄冲入,扑通跪地:
“王上!北……北面急报!”
王俣皱眉:“何事惊慌?”
武将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金国……金国败了!”
啪嗒。
王俣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参茶泼了一地,冒着热气。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干。
“腊月初八,幽州城下决战!”武将颤声,“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战死!四皇子完颜宗弼率残部北逃,宋军三路合围,斩首四万,俘两万!金国……完了!”
殿内死寂。
炭火噼啪作响,衬得寂静更甚。
良久,王俣缓缓起身,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武将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绢书,“这是咱们潜伏在辽阳的密探,冒死传回的战报抄本!宋军已控制整个辽东,韩世忠部正朝鸭绿江推进!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宋国皇帝赵佶……御驾亲征,在万军阵前,亲手斩了完颜阿骨打!”
哐当!
崔弘宰碰翻了棋盘,黑白棋子滚落一地。这位老臣浑身发抖,指着武将:“你、你再说一遍?宋国皇帝……亲自上阵?”
“是!幽州城下,龙旗出城,赵佶率三千禁卫直冲金军中军!”武将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完颜阿骨打与其阵前对话,而后……被一剑穿心!”
王俣跌坐回御座,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
赌错了。
全赌错了。
他以为金国再不济,也能与宋国两败俱伤。他以为完颜阿骨打一代雄主,至少能逼宋国和谈。他以为……高丽可以左右逢源,坐收渔利。
可现在,金国皇帝死了,主力全军覆没。而宋国皇帝,那个在他印象里只会写字画画、修园子逛青楼的赵佶,居然敢亲自提剑上阵,阵斩敌酋!
“王上!”金富轼最先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惊惶的时候!必须立刻补救!”
“补救?”王俣惨笑,“怎么补救?船是咱们借的,水手是咱们派的,金军是从仁川港登的船!宋国会信咱们是被胁迫的鬼话?!”
“那就让他们信!”崔弘宰咬牙,“把所有参与此事的将领、官员,全部下狱!严刑拷打,让他们招认——是收了金国贿赂,私自借船!王上您……毫不知情!”
“对!”金富轼眼睛一亮,“再把先前清除的皇城司探子之事翻出来,就说咱们早就察觉金国阴谋,暗中清除内应,只是力有未逮,才让金军偷了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编造出一套完整的说辞:高丽是受害者,是被腐败官员和金国内应联手陷害的忠贞藩属。
王俣听着,眼神渐渐聚焦。对,还有救。只要把脏水全泼给下面的人,自己依然是被蒙蔽的贤王。
“还有辽东三城!”他猛地想起,“丹东、渌州、延吉!立刻撤军!不,不是撤军——是把驻军全部绑了,押送宋营,就说这些人是擅自越境占城的叛将!”
“王上圣明!”崔弘宰伏地,“臣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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