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枭走到李旷身边，举杯道：“殿下，老臣敬殿下一杯。恭喜殿下荣登英亲王，也恭喜殿下实现了多年的抱负。”
李旷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轻声道：“哪里？大将军辅佐功不可没，这杯酒，本王敬你。”
两人一饮而尽，眼中满是默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御花园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盛宴仍在继续，欢声笑语回荡在御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李旷站在湖边望着远方的皇宫，心中百感交集。
从一个人人嘲笑的疯傻王爷，到如今权倾朝野的英亲王。
从隐忍多年，装疯卖傻，到如今驰骋沙场，平定叛乱，他走过了一条充满荆棘与坎坷的道路。
这一切，离不开皇上的信任，离不开亲信的辅佐，更离不开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
可他还是有些担忧，皇上会不会容得下他这个亲王？飞鸟尽良弓藏，自古都是如此。
想至此，李旷只觉得后背发凉。
暮春的风带着御花园飘来的海棠香，卷着金銮殿檐角的铜铃轻响，漫过朱红宫墙，落在风华宫前的汉白玉甬道上。
皇上的銮驾正行至宫门前，明黄的车舆缀着东珠，由八匹骏马拉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沉稳而威严。
宫人们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舆中那位九五之尊。
车舆行至风华宫那扇描金朱漆门前时，皇上忽然抬手，指尖轻叩车壁。
“停——”
一个字，清冽如玉石相击。
銮驾应声骤停，车夫勒住缰绳，骏马扬起前蹄轻嘶，随即安分地立在原地。
随行的宫人太监纷纷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李昭推开车门，玄色龙袍曳地，绣着的金龙在日光下流转着暗芒。
他目光深邃，越过宫门前那株半枯的海棠，落在阶下迎驾的身影上。
苏玉瑶一身月白官袍，身姿挺拔，见陛下亲自下车，忙上前躬身行礼。
“微臣苏玉瑶，参见陛下。”
不等苏玉瑶起身，李昭已然上前，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苏玉瑶一怔，抬眸时，恰好撞进李昭眼底深不见底的情绪，有怀念，有怅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灼热。
下一瞬，李昭俯身温热的唇覆上他的额角，带着浓郁的帝王气息萦绕鼻尖。
这一吻轻而快，却足以让苏玉瑶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序。
周遭的宫人皆低眉顺眼，无人敢窥探半分。
吻罢，李昭缓缓松开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的喟叹。
“玉瑶，榆乔出家多久了？”
李昭的话太突兀，与刚才的吻形成强大的反差。
苏玉瑶定了定神，敛去眼底的惊澜。
于是垂首恭敬回道：“回陛下！若微臣没记错，榆乔奉旨出家至今已有三年零三个月有余了。”
“三年零三个月。”
李昭在心底默念着这个数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日光透过海棠花枝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掩去了他眸中的情绪。
帝王沉默了片刻，那片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周遭只听得见风吹过花枝的簌簌声，以及远处宫墙传来的隐约钟鸣。
“朕到有些惦念她了，明日退朝之后要亲自去看看她。”
李昭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份沉寂。
苏玉瑶心中微动，抬眸看了看陛下的神色，见他语气坚定，便不再多言。
只是躬身应道：“微臣遵旨，明日微臣陪陛下同往。”
李昭微微颔首，没有再踏入风华宫半步，转身重新登上銮驾。
车舆再次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朝着前方行去，只留下那株半枯的海棠，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尘缘。
次日散朝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皇上换上民间服饰，乘坐小轿避开了喧嚣的官道，沿着僻静的山路前行，直奔城郊的静心庵。
一路行来，远离了宫城的繁华喧嚣，只见到处是苍翠的林木，山间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静心庵坐落在半山腰，青瓦灰墙，隐于绿树浓荫之间，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清幽。
銮驾在庵门外停下，李昭身着便服，只带了苏玉瑶与两名贴身侍卫，缓步走向庵门。
庵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块陈旧的木匾，上书“静心庵”三个隶书大字，字体清隽，却蒙着一层淡淡的尘埃。
李昭抬手推开庵门，吱呀一声，打破了庵中的宁静。
庵内庭院整洁，遍植着翠竹与幽兰，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通向深处的佛堂。
一名小尼姑闻声而来，见皇上一行气度不凡，忙上前行礼。
“施主何事造访？”
苏玉瑶上前一步，沉声道：“烦请通报了尘师父，就说故人来访。”
小尼姑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道：“施主稍候。”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一道素白的身影从佛堂方向走来。
那人一身粗布僧衣，剃度后的光头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面容清瘦，眉眼间却透着一种超脱尘俗的平和。
正是曾经的榆乔，如今法号了尘。
她走到李昭面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贫尼了尘，见过施主。”
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见到了一位寻常的香客，没有半分波澜。
李昭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清瘦的脸庞扫过，落在她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上。
曾经的榆乔，眼波流转间带着灵动与娇俏，还藏着一丝倔强。
而如今的了尘，眼眸平静得如同深潭，不起一丝涟漪，唯有眼底深处，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淡然。
“榆乔你别来无恙。”
李昭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故人相见的平和。
了尘淡淡颔首：“施主安好！贫尼法号了尘，不是什么榆乔，贫尼已不问俗事，施主若为礼佛而来，贫尼可引施主前往佛堂；若为其他，还请施主见谅。”
“朕……我今日前来，只是想与榆乔你说说话。”
李昭顿了顿，改口道，“不知师父可否赏脸，借一步说话？”
了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施主请随贫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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