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天花便是不治之症，一旦染上，轻则毁容，重则殒命，更何况是年幼的皇子。
宫中皇子公主皆是金枝玉叶，自幼养尊处优，身子本就比不上民间的孩童，若是染上天花，存活率更是微乎其微！
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有权有钱也逃不过一死。
只不过有钱的人可以延长一段时日，但也不能长生，就算帝王也是如此，秦始皇求长生都没能逃过一死。
小禄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沉稳，双腿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他来不及再多问半句，转身就往勤政殿里狂奔，连脚步声都变得慌乱不堪。
“陛下——！陛下不好了——！长春宫急报——！二皇子染上天花了——！”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勤政殿的沉寂。
李昭刚刚拿起茶杯，正要饮一口清茶，缓解连日来的疲惫。
听见张林儿这声惊慌失措的呼喊，手中的白玉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肌肤泛红，可他却浑然不觉。
天花？
二皇子？
李昭猛地站起身，龙椅的扶手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倦意与疏离，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恐慌，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二皇子李承泽，今年方才四岁，眉眼清秀，乖巧懂事，乃是李昭最疼爱的皇子之一。
平日里，这孩子总是黏在他身边，一声声“父皇”喊得软糯清甜。
每次李昭下朝回宫，他都会第一时间跑过来，抱住他的腿，撒娇卖萌。
这般鲜活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怎么会染上天花？
再者天花这个鬼东西，一个可以传染俩，公众其他皇子公主岂不也有危险！！！
“你说什么？”
李昭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目光死死锁住狂奔而来的小禄子，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
“你再给朕说一遍！二皇子怎么了？！”
对于这个天塌一般的噩耗简直不敢相信。
小禄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瞬间磕得通红，声音颤抖。
“回……回陛下……长春宫小禄子来报……二皇子……二皇子染上天花了……贵妃娘娘已经乱了方寸……让奴才……让奴才拼死前来禀报陛下……求陛下快去长春宫看看……”
“不可能！”
李昭厉声嘶吼，声音震得整个勤政殿都微微颤抖，丹陛之下的奏折散落一地。
“承泽自幼康健，身边侍从层层照料，怎么会染上天花？！一定是谎报！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自己最疼爱的皇子，会染上这种索命的绝症。
可是，小禄子的惊慌，小禄子的绝望，还有天花这两个字带来的恐惧，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将他笼罩。
李昭身为帝王，执掌天下，坐拥万里江山，可面对天花这种不治之症，却依旧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陛下……”
小禄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小福子跑得魂飞魄散，断然不敢谎报……贵妃娘娘此刻早已哭得晕厥过去好几次……太医们……太医们已经尽数赶往长春宫了……只是……只是天花凶险……太医们也……也束手无策啊……”
束手无策……
这四个字，彻底击溃了李昭最后的心理防线。
李昭踉跄着后退一步，身形微微晃动，眼底的凌厉与威严，瞬间被极致的恐慌与痛苦取代。
李昭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人的君王，可他也是一个父亲，一个看着自己的孩子从襁褓中一点点长大的父亲。
身为皇上能给皇太妃加倍的月俸，能下令修缮寿德宫，能执掌天下人的生死，可他却……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备驾！”
李昭猛地稳住身形，眼底的恐慌瞬间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他厉声嘶吼，声音穿透勤政殿，响彻整个宫道。
“立刻备驾！前往长春宫！快！越快越好！”
“是！奴才遵旨！备驾——！前往长春宫——！”
小禄子连忙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勤政殿，高声唱喏。
一时间，原本静谧的皇宫，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马蹄声、脚步声、侍卫的呼喊声、太监宫女的奔走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安宁。
勤政殿外，侍卫们火速集结，御驾早已备好，骏马扬蹄，嘶鸣不止，浑身的鬃毛都绷得笔直，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迫在眉睫的危机。
李昭连龙袍都来不及更换，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大步流星地冲出勤政殿。
他的脚步极快，甚至有些踉跄，手背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只有长春宫里那个染上天花的幼子。
他一路狂奔，掠过层层宫墙，掠过青砖黛瓦，掠过那些跪地迎驾的太监宫女。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仿佛能听见长春宫里贵妃撕心裂肺的哭声。
能看见二皇子那张原本清秀的小脸，被天花红疹布满的模样。
“承泽……我的承泽……”
李昭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是帝王，他不能哭。
哪怕心中早已悲痛欲绝，哪怕恐惧得浑身发抖，他也必须挺直脊背，撑起这片天。
他是二皇子的父皇，是贵妃的夫君，是这大启王朝的君王，他若是倒了，长春宫就倒了，那孩子，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长春宫的宫门，此刻早已大开，门口挤满了太监宫女，一个个脸色惨白，垂着首，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传来贵妃苏氏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悲痛欲绝，肝肠寸断，听得人无不心碎。
“陛下驾到——！”
随着小禄子一声高亢而慌乱的唱喏，殿内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李昭大步踏入长春宫，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内殿的软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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