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苏玉瑶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声音清亮又不失恭谨:“皇太妃的寿德宫失窃之事是否传锦衣卫前来彻查?”
这话一出,殿内依旧安静,李昭的指尖并未停下,只是原本微垂的眼帘缓缓抬起。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笑意,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淡然。
李昭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九五之尊独有的威严,穿透了殿内的静谧。
“你以为,皇太妃宫里,是真的失窃了?”
苏玉瑶心头微微一怔,她虽久在宫中,却也未曾料到皇上会有此一问,一时有些揣摩不透圣意,只得再度躬身,语气愈发恭敬。
“皇上此言,微臣愚钝,未能领会,还请皇上明示。”
李昭轻笑一声,指尖终于离开了那方玉镇纸,身子微微向后靠在龙椅的靠背上,龙椅上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衬得他周身的气度愈发沉稳。
“她哪里是失窃了,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
“这宫里素来清冷,寿德宫偏居一隅,这些年她安分守己,不争不抢,看着是看淡了世事,实则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儿。如今这般做,不过是想在这宫里,刷一刷存在感罢了。”
说到此处,李昭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那片澄澈的蓝天,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添了几分通透。
“想来,她是彻底想通了。从前总想着藏着掖着,反倒落得个无人问津的下场,倒不如借着这点小事闹一闹,既能让宫里的人记着还有她这么一位皇太妃,又不至于太过出格,落人口实,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苏玉瑶闻言,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她跟着皇上多年,自然知晓皇太妃马景初的身世,本是官宦之女,早年深得先帝宠爱,奈何后来家族失势,又无子嗣傍身。
先帝驾崩后便迁居寿德宫,这些年过得确实低调,低调到宫里不少新晋的宫人,甚至都快忘了这位太妃娘娘的存在。
如今这般一出“失窃”的戏码,想来的确如皇上所言,不过是想博个关注,而非真的丢了物件。
苏玉瑶连忙应声:“皇上圣明,微臣先前竟未曾想到这一层。”
“你只需照办便是。”
李昭摆了摆手,语气略显淡然。
“一会儿你带着青鸾,再挑几个手脚利落的娘子军,去寿德宫走个过场便好。不必较真,也不必深究,假装好好查一查,给足她面子,最后便说窃贼或许是宫外流窜进来的,已然追之不及,再赏她几样东西安抚一番,此事便算了结。”
青鸾是尚宫局里的得力之人,身手利落,心思缜密,又是女子,去太妃宫中查案,既能避嫌,又不至于太过兴师动众,显然皇上早已深思熟虑。苏玉瑶心中了然,连忙屈膝领旨。
“微臣明白,定不负皇上所托。”
说罢!苏玉瑶再度行礼,转身缓步退出紫宸殿。
刚出殿门,便迎着一阵清风,她定了定神,快步走向尚宫局的偏院,青鸾正带着几个娘子军在院内操练,见尚宫前来,连忙停了动作,上前行礼。
“青鸾参见尚宫。”
“青鸾,随我走一趟寿德宫。”
“是——”
苏玉瑶言简意赅,将皇上的吩咐略作交代,又点了四个平日里做事稳妥的娘子军,一行人便带着简单的用具,朝着寿德宫的方向而去。
寿德宫地处皇宫西侧,离热闹的中宫区域甚远,一路行去,连往来的宫人都寥寥无几,路边的草木长得有些肆意,比起宫中其他宫殿的规整,多了几分萧瑟之意。
行至宫门前,守门的太监见是尚宫亲自前来,还带着娘子军,顿时面露恭敬,连忙上前通报。
不多时,皇太妃马景初身边的掌事嬷嬷张嬷嬷便匆匆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眼眶微微泛红,握着苏玉瑶的手。
“尚宫大人可算来了,昨夜娘娘来了贼人,一夜未曾安睡。”
苏玉瑶心中有数,面上却摆出一副凝重的神色,拍了拍张嬷嬷的手。
“张嬷嬷莫急,皇上知晓此事,特命我带姐妹们前来彻查。”
说罢,便带着青鸾等人走进了寿德宫。
宫院内倒是打理得雅致,几株腊梅开得正好,暗香浮动,只是四下里静悄悄的,唯有几个宫女太监垂首立在廊下。
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想来是知晓宫中丢了物件,怕被迁怒。
苏玉瑶先是让人请了马景初,太妃娘娘坐在正厅的软榻上,一身素色锦袍,鬓边未施粉黛,脸上带着淡淡的愁绪,见了他们。
便轻声道:“有劳尚宫大人了,还请仔细查探,不过宫中倒是没有丢失贵重物品。”
“太妃娘娘放心,臣等定当仔细。”
苏玉瑶躬身应下,随即示意青鸾和娘子军们行动起来。
青鸾带着人先是仔细询问了昨夜当值的太监宫女,一一记下他们的值守时辰与行踪。
问话时条理清晰,却并未有半分严厉,不过是走个过场,问的皆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诸如“昨夜是否见着陌生之人”“值守时有无异常声响”之类,宫女太监们或是摇头,或是答一句“未曾见着”,问话便草草了事。
随后,一行人又在寿德宫各处细细“搜查”起来,从正厅到偏殿,从书房到寝殿,连梳妆台的抽屉、衣柜的角落都一一翻看。
青鸾和娘子军们看似认真,实则手下留情,并未仔细翻找,只是随意查看一番便转身离去。
寝殿内,皇太妃的梳妆台上摆放着不少首饰,皆是些成色尚可却不算顶尖的物件,唯有一处空位,想来便是那支“失窃”的赤金镶珠钗原本的位置。
苏玉瑶瞥了一眼,心中暗笑,却并未点破,只是假意叮嘱青鸾。
“仔细些,莫要遗漏了任何角落。”
青鸾心领神会,应了一声,又带着人在院内的花丛、假山处搜寻了一番,折腾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带着人回到了正厅,对着苏玉瑶摇了摇头。苏玉瑶会意,转身对着皇太妃躬身。
“启禀太妃娘娘,臣等已在宫内仔细搜查过,并未发现异样,问过当值宫人,也未曾发现可疑之人。想来那窃贼定是身手敏捷,昨夜潜入宫中被人发现,便迅速逃离了,如今怕是早已出了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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