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的白幡还在风中飘曳，墨色的“奠”字被晨露打湿，晕开一片沉沉的哀戚。沈清沅跪在灵前，指尖攥着太后生前赐的玉簪，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她苍白的脸，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却在听到殿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时，瞬间绷紧了神经。
“世子妃，陛下在太和殿急召侯爷，说是有要事商议！”暗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听说……是李尚书递了密折，弹劾侯爷通敌西域！”
“通敌”二字像惊雷炸在沈清沅耳边，她猛地抬头，鬓边的素簪滑落，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几乎是踉跄着起身，裙摆扫过灵前的供桌，带倒了一盏素茶，茶水泼在地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像极了心头蔓延的寒意。
“消息属实？”沈清沅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强行镇定的锐利。
“千真万确。”暗卫躬身道，“李尚书说，在侯爷巡查边境时，曾与西域使者私下会面，还交换了信物，密折里附了‘证据’——一封所谓的‘通敌书信’，还有一块西域玉佩。”
沈清沅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陆景渊巡查边境，是奉了皇帝的旨意，每一步都有暗卫随行记录，怎么可能私下通敌？更何况，西域如今表面臣服，实则暗藏祸心，李尚书偏偏在太后驾崩、朝局动荡之际抛出这盆脏水，分明是早有预谋。
“我知道了。”沈清沅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素色的衣襟，“你立刻去通知林砚，让她暗中联络周尚书和御史大夫，务必稳住朝中局势，不要让流言扩散。另外，查清楚李尚书的密折是何时递上去的，‘证据’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暗卫应声退去。
沈清沅转身看向太后的灵位，目光坚定：“太后娘娘，您放心，景渊绝不是通敌叛国之人，我一定会还他清白，守护好景儿和念辰，完成您的遗愿。”她对着灵位深深一拜，然后快步走出长乐宫。
宫道上的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寒气透过鞋底渗上来。沈清沅提着裙摆快步前行，素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她知道，此刻的太和殿，必定是剑拔弩张，而陆景渊，正站在风口浪尖。
太和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中捏着那份密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李尚书站在殿中，躬身道：“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这封书信和玉佩，都是从西域使者的随从身上搜出来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与镇北侯陆景渊的约定，若是不信，陛下可以传西域使者上殿对质！”
陆景渊站在殿中，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对弹劾，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抹冷冽的平静：“陛下，臣冤枉。臣巡查边境期间，确实见过西域使者，但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商议的是贡品交接之事，绝无私下会面之说。李尚书手中的‘证据’，定是伪造的！”
“伪造？”李尚书冷笑一声，“镇北侯未免太过轻视陛下的智商。这书信上的字迹，与镇北侯平日的手札极为相似，玉佩也是西域皇室之物，若非私下交好，怎能落入使者手中？”
殿内的官员们窃窃私语，目光在陆景渊和李尚书之间来回打量。三皇子和四皇子虽已倒台，但他们的残余势力仍在，此刻见陆景渊陷入危机，纷纷附和李尚书，要求皇帝严惩。
“陛下，镇北侯手握重兵，若是真与西域通敌，后果不堪设想！”
“请陛下明察，严惩叛国之人！”
“臣以为，应先将陆景渊打入天牢，再仔细调查！”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目光落在陆景渊身上，带着一丝猜忌与犹豫。他知道陆景渊的忠诚，可在铁证面前，又不由得他不信。更何况，太后刚逝，朝局动荡，他绝不能容忍任何可能威胁皇权的隐患。
“陆景渊，你还有何话可说？”皇帝的声音带着威严的压迫感。
陆景渊正要开口，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镇北侯世子妃沈清沅求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只见沈清沅一身素衣，披散着头发，脸上还带着泪痕，却眼神坚定地走了进来。她走到殿中，对着皇帝深深一拜，声音清亮：“陛下，臣媳有话要说，景渊绝无通敌叛国之举，李尚书手中的证据，是伪造的！”
“世子妃，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李尚书厉声道，“本宫手中有书信和玉佩为证，你怎能凭空污蔑？”
“污蔑？”沈清沅缓缓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尚书，“李尚书，请问这封通敌书信，是何时、何地搜出来的？西域使者的随从，如今在何处？”
李尚书一愣，随即道：“自然是在西域使者离开边境时搜出的，那随从已经被当场斩杀，以免走漏风声。”
“斩杀？”沈清沅冷笑一声，“李尚书倒是做得干净。只是，臣媳倒是想问问，西域使者此次前来，是为了向大晋进贡，臣服于陛下，他们为何要冒着灭国的风险，与景渊通敌？更何况，景渊身为镇北侯，手握边境重兵，若是想谋反，何必勾结远在天边的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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