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只是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脸色惨白如纸，可他的确醒了。
他听到童姥的话，嘴角艰难地扯了扯，似乎想笑，却只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只手——那只手颤抖得厉害——举到脸旁，比了个……“投降”的手势。
“两位……前辈……”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现在……是伤员……”
“要债……”
他喘了口气，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强撑着说完了最后几个字:
“等会儿……行不行……”
说完，他手臂无力地垂下，眼睛又要闭上。
可就在他即将再次昏迷的前一刻——
李秋水和童姥，同时动了！
两人几乎是闪电般出手，一左一右，分别抓住了林翊的双手！
小龙女一惊，下意识想阻拦，却被黄蓉轻轻按住了肩膀。
黄蓉对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看下去。
李秋水和童姥的手掌，贴在了林翊的手腕上。
然后，两股精纯浩瀚的内力，如同江河倒灌，涌入林翊体内！
不是攻击。
是……疗伤！
小龙女愣住了。
黄蓉也愣住了。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秋水的内力温润绵长，如同春雨，细细滋润着林翊枯竭的经脉、受损的脏腑。
童姥的内力则霸道刚猛，却巧妙地避开了林翊的伤处，化作一股股暖流，护住他的心脉，稳住他即将溃散的真气。
两股截然不同、本该互相冲突的内力，此刻却在林翊体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因为它们的目的相同:救人。
林翊原本惨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胸口的起伏，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虽然依旧昏迷，可任谁都看得出——他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李秋水一边渡气，一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别误会。”
“只是不想逍遥派……绝后。”
童姥冷哼一声，手上力道却丝毫未减:
“闭嘴！”
“疗伤！”
这话是对林翊说的——虽然他根本听不见。
也是对自己说的。
更是对……那个已经消散的混蛋师父说的。
疗伤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当李秋水和童姥同时收手时，林翊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润——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没有了性命之忧。
他呼吸平稳，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小龙女低头看着他，又抬头看向李秋水和童姥，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谢谢。”
李秋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不必。”
她站起身，白衣拂动。
童姥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剑拔弩张。
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走了。”童姥说。
“嗯。”李秋水应道。
两人转身，并肩朝着广场外走去。
晨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白衣如雪，风华绝代。
一个红衣似火，娇小凌厉。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此刻走在一起的背影，却莫名地……和谐。
仿佛她们本该如此。
仿佛那百年的争斗，才是一场荒谬的误会。
她们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在宫门外的晨光里。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仿佛……用这种方式，为一段延续了百年的恩怨，画上了一个谁也未曾预料到的句号。
广场上。
扫地僧和黄裳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
当李秋水和童姥的身影消失时，扫地僧轻轻叹了口气，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慈悲。
“情劫已渡，恩怨皆空。”
“世间……当安。”
黄裳合上手中的书卷，目光扫过广场上众人，最终停留在昏迷的林翊身上，又移向远处宫墙外喧嚣的市井。
良久。
他轻轻摇头，笑了笑。
“罢了。”
“天道自有定数。”
“人力……终究微渺。”
说完，他对扫地僧微微颔首。
扫地僧回以佛礼。
然后，两人同时转身。
一步踏出。
身影已在数十丈外。
再一步，便消失在宫殿的飞檐斗拱之间。
飘然离去。
不染尘埃。
留下广场上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
黄蓉看着李秋水和童姥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扫地僧和黄裳消失的屋檐，最后低头看向小龙女怀中的林翊，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
“江湖真的要变了。”
她喃喃自语，眼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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