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的白发，看着她眼角的泪，看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膀。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落泪了。
一滴虚幻的、透明的泪，从逍遥子的眼角滑落。
那泪滴在落下的过程中，便化作点点光尘，随风飘散。
可那滴泪的存在，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中。
千年修士……落泪了。
“沧海……”逍遥子的声音更加轻柔，“若有来世……”
“莫要再……遇为师这样的人了。”
李沧海拼命摇头，想要说什么，却哽咽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逍遥子不再看她。
他转头，看向广场中央，看向那个被小龙女抱在怀中的、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林翊。
“小友……”
逍遥子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敬意？
不是对力量的敬意，是对……某种他千年未曾拥有过的东西的敬意。
“你赢了。”
“不是因为武力——论修为，你不及我万一。”
“不是因为智谋——论布局，你莽撞冲动。”
他顿了顿，虚幻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却又极其释然的笑容。
“是因为……”
“你有心。”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去承认这个他千年都未曾正视的……事实。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小龙女。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漠然。
而是一种……近乎羡慕的……柔和。
“此女之心……”
“赤诚如金。”
“小友……你比我幸运。”
说完这句话，逍遥子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可就在这最后一刻——
他忽然抬头，看向广场的某个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道白衣如雪，气质清冷，面容绝美却带着几分阴郁。
李秋水。
一道身形娇小，鹤发童颜，眼神却凌厉如刀。
天山童姥。
她们来了。
在逍遥子元神溃散的最后时刻，她们感应到了，赶来了。
两位逍遥派的传人，站在广场边缘，遥遥看着空中那道即将彻底消散的虚影。
她们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
只是静静地看着。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可她们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们内心的波澜。
逍遥子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低头，对着她们的方向，轻声说:
“秋水……”
“行云……”
“为师……”
“愧对你们。”
话音落下。
虚影，彻底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
只是一阵微风拂过。
将最后一点光尘，吹散在晨光里。
千年逍遥子，魂飞魄散。
再无痕迹。
广场上，死寂。
李沧海还跪在空中，双手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可怀中……已空无一物。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看着掌心，仿佛那里还有师兄留下的温度。
然后，她缓缓低下头。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不是银白，不是雪白。
是一种……枯槁的、没有生气的灰白。
如同深秋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
“呵……”
一声轻笑，从她喉咙里溢出。
那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心脏一紧。
“呵呵……”
笑声渐渐变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沧海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癫狂，笑声凄厉，笑声里……满是泪水！
她笑着，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她枯槁的白发上，砸在她已然显出老态的脸上。
“百年……”
“百年啊！！！”
她嘶吼着，声音里是无尽的悲怆，无尽的怨怼，无尽的……绝望。
“我等你百年……信你百年……为你做了所有我能做的……”
“我以为我在追求大道……我以为我在追随真知……”
“可到头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枯槁的双手，看着那满头的白发，看着自己如今这副苍老的模样。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站起身，白发在晨风中飘散。
她不再看任何人，不再说任何话。
只是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着广场外走去。
脚步虚浮，身形佝偻，仿佛瞬间老了五十岁。
没有人拦她。
也没有人敢拦她。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消失在晨光里。
消失在紫禁城的宫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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