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染红了林翊的衣襟,眼神开始迅速黯淡:
“小……心……司礼监……刘瑾……”
他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吐出几个模糊却石破天惊的字眼:
“他……才是……真正的……‘老祖宗’……”
话音未落,杨涟紧抓着林翊衣袖的手猛地一松,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那甜腻异香依旧弥漫,以及地上两名昏迷番子和重伤替身微弱的呼吸声。
林翊缓缓蹲下身,扶住昏迷的杨涟,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只觉得脉象紊乱虚弱,伤势极重,若不立刻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他脸色阴沉如水。
雨化田跑了,临走前留下谜语般的“影子”和“老祖宗”。
杨涟重伤昏迷,却在最后关头,指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
并且,留下了一个关于真正名单和证据的线索!
司礼监刘瑾……那可是号称“立皇帝”,权势熏天,连东西厂都要敬畏三分的宫中巨阉!
他……才是幕后真正的“老祖宗”?
那曹少钦、雨化田,甚至可能包括成昆,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
还有那份名单和证据,藏在杨府密室……必须尽快拿到手!
那是揭露这场惊天阴谋、拯救更多忠良、乃至扭转边关战局的关键!
林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和杀意,对小龙女和周伯通沉声道:
“先带杨大人和这位义士(替身)离开这里,回绸缎庄救治!
此地不宜久留,西厂的人很快会察觉!”
他最后看了一眼雨化田消失的那处已经恢复原状的地面,眼神冰冷。
“刘瑾……‘老祖宗’……很好。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雨化田遁走,留下的谜团与杨涟垂危之际吐露的惊人秘密,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林翊心头。
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救人。
三人带着重伤昏迷的杨涟和那名同样奄奄一息的替身义士,凭借着高超的轻功和对地形的快速记忆。
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撤出了西厂地下监狱,绕开几队巡逻,最终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云锦绣庄”的密室。
钱掌柜早已准备好伤药和热水,并请来了一位信得过的、医术精湛的坐堂大夫。
对外宣称是给铺子里突发急症的伙计看病。
大夫一看杨涟和替身的伤势,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施救。
杨涟伤势最重,内外伤交加,失血过多,又似乎中了某种阴寒之毒。
若非他本身意志坚定,加之林翊途中不断以北冥真气护住其心脉,恐怕早已撑不到回来。
密室中灯火通明,弥漫着药味。
小龙女默默地为大夫打下手,动作轻柔却精准。
周伯通则焦躁地在不大的空间里踱来踱去,嘴里嘀嘀咕咕:
“这帮杀千刀的阉狗!下手也太黑了!
老顽童下次见到,非把他们的卵蛋……啊呸,他们没那玩意儿!
那就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林翊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一边调息恢复消耗的真气和精神力,一边反复思索着杨涟昏迷前的话。
救治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那位老大夫医术确实了得,加上桃花岛提供的上等药材。
以及林翊偶尔以【世界之匙】引动温和元气辅助,杨涟和替身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
替身年轻些,底子好,率先悠悠转醒,虽虚弱不能言,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对林翊等人充满了感激。
而杨涟,则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初时涣散,旋即迅速凝聚,看清了守在床边的林翊、小龙女和一脸关切的周伯通,以及这陌生的环境。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被林翊轻轻按住。
“杨大人,您现在安全了,这里是安全屋。”
林翊低声道,“您的伤势很重,需要静养。”
杨涟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病态的红晕。
他紧紧抓住林翊的手腕,声音虽然虚弱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林少侠……名单……证据……不能落在厂卫手里……”
“我知道。”
林翊安抚道,“您昏迷前提到了您府中的密室,《寒山雪霁图》后。我这就去取。”
“对……对!”
杨涟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他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书房……东墙……第三幅……轴杆底部有暗钮……
左三右四……转动……密室在书架后
……铁盒……钥匙……在我贴身玉佩夹层……”
他边说,边艰难地伸手去摸自己脖颈——那里空空如也。
显然,玉佩早被厂卫搜走了。
林翊略一沉吟:“无妨,既是铁盒,未必需要钥匙。杨大人,您安心养伤,东西我一定取来。”
杨涟这才稍稍放松,疲惫地闭上眼睛,但仍不放心地叮嘱:“小心……府外……必有……监视……”
“明白。”
嘱咐钱掌柜和大夫好生照看杨涟二人,林翊决定立刻行动。
夜长梦多,厂卫发现监狱被劫、雨化田遇袭,很可能会加强搜查。
甚至狗急跳墙,提前去杨府毁灭或转移证据。
留下小龙女和周伯通在绸缎庄策应和防备万一,林翊换上一身更加贴身的深色夜行衣。
将【世界之匙】贴身藏好,再次融入京城浓重的夜色之中。
杨府位于城东文官聚居区,原本应是清静雅致之地,但此刻远远望去。
府邸大门紧闭,门前石狮肃立,却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寂寥与不安。
府邸周围几条街巷的暗处,果然影影绰绰,潜伏着不少身影。
看衣着打扮,既有东厂的番子,也有西厂的人,双方似乎还隐约有些互相戒备的意思。
曹少钦和雨化田虽然勾结,但手下人显然并非铁板一块。
不过,这些监视者大多是普通番子,高手不多。
对于林翊这等已经触摸到“天人交感”门槛的绝顶高手而言,避开他们的耳目并非难事。
他如同暗夜中的一缕轻风,借着建筑物的阴影和树木的掩映,悄无声息地绕到杨府侧面一处相对僻静的围墙外。
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墙内无人,身形轻轻一纵,便越过高墙,落入府内花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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