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像是跗骨之蛆，一遍遍在吴境意识里撞来撞去，每响一次，他掌心里的剥离刃就往叶无尘的方向挪一寸。刀刃上的淡金色光芒已经掺了细碎的青铜纹路，连带着他脚踝处的门形斑纹都像是活了过来，烫得他整条腿都在发麻。
“我不会……杀他的……”
吴境咬得后槽牙都渗了血，舌尖尝到浓重的铁锈味，拼尽最后一丝神志猛地攥住剥离刃。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他的掌心，黑红色的血混着细碎的门蚀眼睛残骸往下淌，钻心的痛感终于让那股不受控制的本真之力滞了一瞬。他趁着这间隙猛地转身，后背对着叶无尘的方向，肩头剧烈地起伏着，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灼热感。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地底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咚——咚——咚——”
频率刚好和他的心跳完全重合，每震一下，他胸口的气血就翻涌一分，脚踝处的青铜斑纹也亮一分。角落里缩着的幼童们被震得摔倒在地，祭坛上散落的青铜碎片竟自己跳了起来，顺着台阶往祭坛下方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样。
叶无尘靠在石柱上，捂着胸口咳了两声，黑血溅在地面的石板上，瞬间就被渗了进去：“底下……有东西在和你共鸣。”
他刚说完，震动突然变得更剧烈了。祭坛正中央的石板“咔哒”一声裂开一道缝，细碎的石屑往下掉，一道冰蓝色的寒气顺着缝冒了出来，连落在附近的青铜雨都被冻成了冰珠。
吴境低头看着自己不停发抖的左手，刚才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还在血管里窜，可那地底传来的震动却像是有莫名的吸引力，勾得他丹田里的本真之力都在跟着共振。他咬了咬牙，走到裂缝旁边蹲下身，指尖刚碰到裂开的石板边缘，刺骨的寒气瞬间顺着指尖窜到了肩膀，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我下去看看。”他头也不回地对叶无尘说，声音还带着刚压下杀意的沙哑，“你带着孩子们先撤，这里不安全。”
“你疯了？”叶无尘急得撑着石柱想要站起来，刚动了动就又吐出一口血，“你现在神志都稳不住，下去万一再失控……”
他的话还没说完，吴境已经抬手按在了裂缝上。淡金色的本真之力裹着微弱的青铜纹路涌进石板，厚重的玄武岩石板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崩碎，露出一个足有三丈宽的地洞，寒气混着淡淡的青铜锈味从洞底往上冒，心跳般的震动感更清晰了。
吴境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地洞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他往下落了足有九丈才踩到实地。脚底下是厚厚的冰层，冰面透明得像镜子，能清楚地看到冰层下方冻着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人。
那男人闭着眼睛，面容和吴境长得一模一样，连眉尾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他躺在冰层里，胸口轻轻起伏着，竟然像是还活着，而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和吴境早年在1级世界亲手磨的、后来送给苏婉清的木镯，纹路完全相同。
吴境的呼吸瞬间顿住了。
他蹲下身，指尖慢慢贴在冰面上，冰凉的触感传来的瞬间，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猛地涌进他的脑海——是这个和他长得一样的男人，在百万修士的簇拥下将青铜门封进地底，是他亲手把苏婉清推上陨铁台，是他笑着剜下了自己的右眼，扔在古战场的废墟里。
冰面在他的指尖下慢慢融化，那男人怀中露出半块羊脂玉佩，玉佩正面刻着“婉清”两个小字，是吴境当年在4级世界给苏婉清庆生时亲手刻的，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刻坏了七块玉，最后才雕出这枚最合心意的。
而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门形斑纹，和他脚踝处的纹路一模一样。
“咚——”
冰层里的男人心跳突然响了一声，吴境的心脏跟着猛地一缩，丹田里的本真之力瞬间沸腾起来。他脚踝处的青铜斑纹亮得快要烧起来，掌心里那些被刺破的细小眼睛竟又开始慢慢睁开，黑红色的瞳孔齐刷刷地盯着冰层里的男人，像是在朝拜自己的主人。
吴境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岩壁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会有苏婉清的木镯和玉佩？那些记忆碎片到底是门蚀造出来的幻觉，还是真的发生过的事？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凡骨肉胎，从世俗凡人一步步修炼到心境成本真，没有传承没有奇遇，全靠自己摸爬滚打。可现在冰层里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还有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所有的认知上。
就在这时，冰层突然发出“咔哒”的裂响。
一道细纹从吴境刚才指尖触碰的地方蔓延开，越来越密，越来越宽。冰里的男人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马上就要醒过来。
而吴境的右眼，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灼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里渗出来的不是血，而是细碎的青铜锈末。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冰层里这个男人之间，有什么看不见的联系正在苏醒。
他甚至能听到对方的意识在对他说话，声音和他自己的完全相同，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二十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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