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嗫告篇帙》化作点点光芒，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许墨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白发十香，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
“十香。”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天香呢？她还在吗？当时……她怎么没有阻止你？”
听到“天香”这个名字，十香的娇躯猛地一僵，本就苍白的脸颊上血色尽褪，愧疚之色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嗫嚅了半晌，才用细若蚊蚋、支支吾吾的声音回答：“天香……她……被我‘吃掉’了……”
“哈？”许墨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十香被他这一声“哈？”吓得缩了缩脖子，头垂得更低了，仿佛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那场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变故：
“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感觉到，天香的力量……被我的身体强行……融合在了一起。那之后，无论我怎么在心底呼唤她……她都再也没有回应过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就好像……她彻底消失了一样……”
“嘶——”许墨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是了……当时十香的意志，那份失去挚爱、摧毁一切的痛苦和绝望太过强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恐怕是在那种极端的状态下，直接冲击甚至……消融了天香的意识？
自己不在，澪被十香所杀，随后又亲手葬送了其他所有同伴，最后连仅存的、共享同一身体的姐姐也……
这可真是……太绝望了。
他看着面前几乎要将自己封闭起来的白发少女，那双曾经璀璨如紫水晶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红紫色的空洞与麻木，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许墨心中百感交集，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和微不可察的摇头。
“事情的经过，我大概了解了。”
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朝着坐在对面的白发十香，伸出了自己的手，语气温和：
“起来吧，我们出去走走。”
十香愣住了，呆呆地抬起头，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又迟疑地看向许墨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有些不确定地喃喃：
“邀……邀请我吗？”
“嗯。”许墨肯定地点头，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
“你应该……很久没有和‘许墨’一起散过步了吧？”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白发十香沉寂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眼中那潭死水般的光芒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仿佛夜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她看着那只手，犹豫了许久，她才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颤抖地，将自己微凉的手，轻轻放在了许墨温暖宽厚的掌心里。
许墨立刻收拢手指，稳稳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相贴的肌肤悄然渡了过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牵着她，一步步走出了这间由他力量复原、却依旧弥漫着孤独气息的咖啡厅。
外面依旧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天空被无数蠕动着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漆黑根须严密地覆盖着，不透一丝天光，只有它们自身散发出的不祥的暗紫色幽光，勉强照亮着下方支离破碎的大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埃和毁灭的味道。
白发十香下意识地握紧了许墨的手，低声说道：
“在这种东西底下散步……感觉……瘆得慌。”
许墨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遮蔽天日的诡异存在，语气带着嫌恶：
“嗯，赞同。有这些东西挡着，连太阳都露不出来，真是扫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而且，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松开白发十香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稍等我一会儿。”
话音刚落，不等白发十香反应，许墨周身猛然爆发出磅礴浩瀚的灵力波动，衣袂无风自动。
他双脚轻轻一跺地面，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径直迎向那布满苍穹的黑色根须！
“鏖杀公。”
随着他平静而清晰的呼唤，一柄造型华丽、闪耀着纯净光辉的巨大双手剑——天使【鏖杀公】——瞬间凝实在他的手中。
他单手持剑，身姿挺拔如松，悬浮于昏暗的天幕之下，昂首睥睨着那占据了整片天空的污秽之物。
地面上的白发十香，在看到许墨手中那柄完好无损、散发着熟悉而又温暖光辉的【鏖杀公】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愣住了。
那是最原本的、属于她的天使的模样，不是她后来凝聚出的、充满毁灭与不祥的漆黑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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