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皱起眉：“从旗人入手？旗人是大清的根本，宗室勋贵、军中将领，大多是旗人。若是处置不当，宗室会说朕忘本，军中也会动摇，这风险太大。”
“臣不是要一刀切，” 江兰连忙解释，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画了个简易的分类图，笔尖划过纸面，发出 “沙沙” 的轻响，“臣想，不如分三类来：第一类是宗室勋贵，比如十三爷怡亲王、庄亲王，他们一向支持新政，若是让他们带头缴粮，既能做表率，又能堵住宗室的嘴 —— 十三爷上月还跟臣说，‘新政利于国家，该出力就出力’，他肯定愿意；第二类是有官职的旗人，比如臣大哥江石头，他是世袭轻都蔚，手下还有十几个旗人军官，让他们按官职高低缴粮，官职高的多缴些，官职低的少缴些，既显公平，又不会让他们负担太重；第三类是普通旗人，家里田亩少的，比如只有三五亩的，就免缴，田亩多的，比如有二三十亩的，就按百姓缴粮比例的一半来，循序渐进，不会一下子引起反弹。”
她放下笔，又想起瑞祥号的旗人商户，补充道：“臣还能让瑞祥号的旗人商户配合。比如京城分铺的掌柜鄂尔多，他是镶黄旗人，家里有五十亩田，前儿还跟臣说‘家里田多，不缴粮心里不安，要是新政需要，我第一个缴’；还有通州分铺的那木错，是正白旗人，家里有三十亩田，也说‘愿意为新政出点力’。让他们带头缴粮，再让他们去劝说其他旗人商户，比朝廷派官去说，管用得多 —— 旗人跟旗人说话，总比外人格外亲近些。”
胤禛看着宣纸上的分类图，三类旗人的标注清清楚楚，连 “宗室带头、官员按职、百姓按田” 的小字都写得明明白白，心里渐渐亮堂起来。他拿起黄酒，一饮而尽，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疲惫：“那缴粮的旗人，能得到什么好处？总不能让他们白缴，不然其他人看着，也不愿意跟着来。”
“臣早想到了，” 江兰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可以给些‘甜头’。比如优先参与蒙古贸易 —— 瑞祥号跟巴图约定，开春后要运一批丝绸去草原换羊毛，缴粮的旗人商户，可以优先拿到丝绸的份额，赚的钱肯定比缴的粮多；再比如兰馨学院的入学名额，缴粮多的旗人子弟，可以优先入学，还能选‘商律’‘漕运’这些实用的专业，以后不管是做实业还是做官，都有出路。这样一来，旗人缴粮不仅不亏，还能得好处，自然愿意配合。”
“好！好一个‘分三类、给甜头’！” 胤禛猛地拍了下龙案，银杯里的黄酒都溅出了几滴，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你总能说到朕的心坎里！朕之前只想着怎么压服士绅，却没想着从旗人入手 —— 士绅说‘先让旗人缴’，朕就偏让旗人先缴，还让旗人缴得心甘情愿，到时候看他们还有什么借口！”
苏培盛在一旁也松了口气，笑着说：“江姑娘这法子真是周全！有十三爷和江大人带头，宗室和军中的旗人肯定不敢有异议；再给些实在的好处，普通旗人也乐意缴粮。到时候士绅们没了借口，再想拖延，皇上就能名正言顺地处置了！”
“可不是嘛，” 胤禛拿起江兰画的分类图，手指在 “鄂尔多”“那木错” 的名字上点了点，“这些旗人商户，你要多费心联络。怡亲王那边，朕明日一早就召他来，他要是知道这法子，肯定高兴 —— 上次议西北粮草，他还说‘要是能为新政多做些事就好了’。你大哥江石头那边，你回去跟他说，就说朕让他做军中旗人的表率，他要是敢推辞，朕就罚他去伊犁军营当差，让他跟江柱子一起扛冻！”
江兰忍不住笑了：“皇上放心，大哥最是支持新政。上次密云赈灾，他不仅捐了三个月的俸禄，还带着军中的旗人子弟去码头搬物资，冻得手都肿了，也没说一句苦。让他带头缴粮，他只会高兴，绝不会推辞。”
“那就好，” 胤禛放下分类图，目光落在江兰身上，眼底满是赞许，“这个方案，就交给你细化。你负责联络十三爷、鄂尔多、那木错，还有你大哥，先把宗室、商户、军中三类旗人的缴粮名单列出来，再制定具体的缴粮比例和奖励措施 —— 比如宗室勋贵按田亩的一成缴，有官职的按八成，普通旗人田多的按五成。另外，旗人的田亩丈量，你让瑞祥号的账房协助户部去做，瑞祥号的账房算得准，不会出纰漏。”
“臣遵旨！” 江兰躬身应道，心里满是振奋 —— 能参与到 “士绅一体纳粮” 这样的核心新政中，能帮皇上解开难题，这比任何御赐的赏赐都更让她有成就感。她想起穿越前，自己只是个找不到工作的护理毕业生，如今却能站在御书房，和皇上一起商议国家大事，这份蜕变，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殿内的烛火跳动着，沉香的香气更浓了些。胤禛又拿起一本奏折，却是关于兰馨学院的，他翻了两页，笑着说：“兰馨学院这学期招了三十多个旗人子弟，你那个‘奖励入学名额’的法子正好用上。你可以跟学院的春桃说，让缴粮的旗人子弟优先选‘新政实务课’，多学些《商律》《粮税章程》，以后他们走出学院，就能帮着推行新政，也算是为大清培养人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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