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十七年十月中旬，西宁军营的寒夜比往日更显刺骨，中军大帐的烛火被风裹着，明明灭灭，映得年羹尧的脸忽明忽暗。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宣纸，手里的狼毫笔悬了半个时辰，却迟迟落不下去 ——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收到了张彪从京城传回的密报：“岳钟琪已奉召进京，皇上似有换将之意，朝中御史联名奏请严惩将军，称‘失军心者不可掌兵’。”
这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在年羹尧早已紧绷的神经上。他知道，岳钟琪一进京，自己在西北的日子就到头了。之前杀副将、扣军饷，是想靠暴戾稳住兵权，可现在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 士兵们暗地里怨声载道，将领们阳奉阴违，连他最信任的张彪，说话都开始躲躲闪闪。他必须写一封奏折，向皇上辩解，哪怕不能保住 “定边大将军” 的职位，至少也要保住兵权，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将军，墨快干了。” 亲兵小心翼翼地添了些墨，不敢多看年羹尧一眼 —— 这位将军近来愈发阴晴不定，前一刻还在翻旧日战功册，后一刻就可能摔碎茶杯。
年羹尧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他想写自己在西北十年的战功，想辩解说杀副将是 “治军严明”，想提瑞祥号 “垄断军需致军心浮动”，可笔尖却不听使唤，写了又涂，涂了又写，纸上满是墨团。他心里又慌又恨 —— 慌的是怕皇上真的换将，恨的是江兰、胤祥步步紧逼，更恨自己如今连一封辩解的奏折都写不顺畅。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勉强写完。奏折里东拉西扯，既提了 “平准噶尔之功”，又抱怨 “军需调度受阻”，最后还隐晦地提了句 “西北军心虽有小扰，臣仍能掌控，若换将恐生变数”，结尾按惯例写下 “恭请圣安” 四个字。他匆匆扫了一眼，只觉得字迹潦草，却没发现 “安” 字的宝盖头写得过大，下面的 “女” 字被拖得太长，竟写成了 “薨”—— 那个专指帝王、诸侯去世的字。
“立刻送出去，用最快的驿马，务必三天内送到京城！” 年羹尧将奏折折好，塞进密函，递给亲兵，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他没看到，亲兵接过密函时，眼角扫过奏折末尾那模糊的字迹，却因害怕不敢多问。
三天后，密函如期抵达京城军机处。军机章京李福打开密函，准备按流程登记后呈给皇上，可当他看到奏折末尾 “恭请圣薨” 四个字时，吓得手一抖，奏折掉在了地上。“薨” 字！这可是天大的忌讳！他连忙捡起奏折，小心翼翼地抚平，快步走向养心殿，连登记都忘了 —— 这种事，多耽搁一刻都可能掉脑袋。
此时的养心殿里，雍正正和胤祥、张廷玉商议岳钟琪进京后的交接事宜。桌上摊着西北的军防图，胤祥正指着西宁的位置说：“皇上，岳钟琪到西北后，可先让他接管兰州军营，再逐步接手西宁，避免年羹尧狗急跳墙。”
“皇上，军机处李福求见，说有年羹尧的急奏，事关重大，需即刻呈递。” 苏培盛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 他从未见李福如此慌张。
雍正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李福捧着奏折，快步走进殿内，“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奏折：“皇上，年羹尧…… 年羹尧的奏折，末尾写着‘恭请圣薨’，臣…… 臣不敢擅自处置，特来呈给皇上。”
“什么？” 雍正猛地站起身，龙椅的扶手被他攥得发白。苏培盛连忙接过奏折，双手呈给雍正。雍正展开奏折，目光快速扫到末尾，当 “恭请圣薨” 四个字映入眼帘时，他的脸色瞬间铁青，手指因用力而将奏折捏出褶皱：“好一个年羹尧！朕念他十年戍边之功，一再容忍，他竟胆大包天，敢用‘薨’字诅咒朕！”
张廷玉连忙上前，看清奏折上的字后，脸色也变了：“皇上，‘薨’乃帝王诸侯崩逝之谓，年羹尧此举，绝非笔误那么简单！他此前结党营私、贪腐施暴，如今又敢诅咒君上，实乃大逆不道，若不严惩，恐动摇国本！”
胤祥也躬身道：“皇上，这正是压垮年羹尧的最后一根稻草！此前他失军心、犯众怒，臣等还需顾及‘不卸磨杀驴’的名声，如今他自寻死路，正好名正言顺处置！若再放任，恐他在西北生出兵变，到时更难收拾！”
雍正将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上，墨汁溅到龙纹砚台上，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朕待他不薄！他却一次次挑战朕的底线！先是贪腐军需，再是暴戾杀将，如今竟敢诅咒朕！苏培盛，传朕旨意！”
苏培盛连忙躬身听旨，手里的纸笔早已备好。
“一、年羹尧心怀不轨，以‘薨’字诅咒君上，革去‘定边大将军’封号，调任杭州将军，即刻启程，所掌西北兵权交由岳钟琪暂代；二、削去年羹尧所有爵位、特权，其在西北的亲信即刻解职，由岳钟琪逐一甄别，若有不法者，就地查办；三、命刑部加快审理年羹尧贪腐、结党一案，待其到杭州后，再押解回京受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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