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刚越过 “勤补堂” 的檐角，落在书桌左侧的宣纸上，将 “垦荒事宜” 四个字映得格外清晰。江兰正伏案登记书信，笔尖在纸上划过的 “沙沙” 声，是书房里唯一的动静。她面前摊着一摞封缄严实的信函，每一封都贴着泛黄的标签，标注着 “山西巡抚”“江南织造”“西北将军府” 等字样 —— 这些都是福晋特意交代要登记的要紧书信，需按地域分类，再将内容概要记在册子上，既不能漏记，也不能错记半个字。
指尖的毛笔是吴嬷嬷昨日特意给的狼毫，比杂役房的粗毛笔顺滑许多，可江兰握笔的力道却依旧谨慎。她刚在册子上写下 “江南织造：呈新贡丝绸样单，附垦荒试点民情”，就听见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盆刚换的清水：“江兰姐，吴嬷嬷让我来给你换换水，顺便帮你擦一擦书架的浮灰。”
江兰抬眼，见春桃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还没适应书房的肃穆氛围。她笑了笑，把毛笔搁在笔山上：“小心些，书架最上层的《大清会典》是线装的，擦的时候别碰散了装订线。”
“我知道啦！” 春桃应着，拿起软布往书架走去，脚步放得比往常更轻，“江兰姐，你登记这些书信，是不是都跟新君的新政有关啊？我昨天听吴嬷嬷跟人说，江南那边在试什么‘摊丁入亩’，好像就写在这些信里呢。”
江兰的心轻轻一动，却没正面回答，只是指了指册子上的 “西北将军府” 标签：“别瞎猜，咱们只管做好手里的活，不该问的别问。” 可她心里却已记下 —— 春桃的话印证了这些书信的重要性，里面藏着新政试点的一手信息，若是能多留意，或许能更精准地把握胤禛的关注点。
春桃吐了吐舌头，没再追问，专心擦着书架。江兰重新拿起毛笔，目光落在下一封标注 “河南巡抚” 的信函上，刚要落笔，突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低沉的通报声：“主子驾到 ——！”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让书房里的空气凝固。春桃手里的软布 “啪” 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慌慌张张地就要往江兰身边跑。江兰连忙起身，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别慌！按规矩跪好！快！”
她记得周嬷嬷教过的 “迎驾礼”—— 听到主子驾到，需立刻在原地跪下，双膝并拢，臀部轻贴脚后跟上，双手放在大腿两侧，头埋得极低，目光不能超过身前三尺的地面，连呼吸都要放轻。江兰拉着春桃，飞快地跪在书桌旁的青石板上，动作标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 这是她前几日在西跨院对着土墙反复练习的姿势，就是怕遇到突发情况时出错。
春桃的牙齿在不停打颤，肩膀抖得厉害，江兰能感觉到她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布衫里。江兰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抖，深呼吸，按规矩来，不会有事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院外传到廊下，再到书房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的心尖上。那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没有半分杂乱，江兰能想象出胤禛迈步时的姿态 —— 必然是脊背挺直，步履稳健，带着帝王的威严。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檀香飘进书房，不是普通的松烟墨味，而是带着点清甜的徽墨香，江兰想起现代博物馆里见过的清代皇家墨锭，据说这种墨是用松烟、珍珠粉、麝香等原料制成，只有皇室才能用得起。
“主子，书房已按您的吩咐整理妥当，书信也让宫女在登记。” 是苏培盛的声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恭敬，没有半分随意。
“嗯。”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 这就是胤禛，是她穿越过来后最想接触的人，是能让她实现新政抱负的关键。江兰的心跳瞬间加快，像擂鼓一样撞着胸口，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指尖的布条传来熟悉的草药香，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她听见布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身前三尺的地方停下。紧接着是书页翻动的轻响 —— 胤禛应该是在翻看书架上的书。江兰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能看见一双黑色的布靴，靴面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靴底沾着些许雪粒，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
“《农政全书》放在哪里了？” 胤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询问。
江兰心里一紧 —— 这本书是她昨日特意归置在史部第三层的，因为里面有胤禛的亲笔批注，她特意做了标记。可她不能出声，只能等着苏培盛或书房的管事回答。
“回主子，在史部第三层，江兰姑娘昨日整理时，按您的批注位置单独归置了。” 是吴嬷嬷的声音，她应该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
“嗯，有心了。” 胤禛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没再追问。江兰能感觉到他的脚步往书架方向移动，书页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偶尔还能听见他低声念着批注的内容，比如 “西北垦荒需改良农具”“河南土壤可试种番薯”—— 这些都是她昨日在书中看到的，与她现代学的农业知识不谋而合，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昨日整理时多留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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