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贵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再出声。
“今日,”景琰缓缓起身,衮服上的金龙在殿内烛火映照下仿佛要腾空而起,“朕在此明告天下:林夙,司礼监掌印、提督东厂,忠君体国,智勇双全。此次代王谋逆案,若非他早有警觉、提前布置暗桩,若非东厂在其入狱后仍恪尽职守、迅疾破案,朕之安危、朝廷之稳定,皆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传朕旨意:林夙忠心可鉴,功在社稷,即日释放,官复原职,加封太子少保,赏黄金千两,珍珠十斛,蜀锦百匹。东厂理刑百户沈锐,查案有功,擢升为东厂理刑千户,赏银五百两。其余有功人员,由东厂论功行赏。”
“陛下圣明!”高公公率先跪拜。
紧接着,满殿官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皆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陛下圣明——!”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旨意传到诏狱时,已是辰时三刻。
王德禄连滚爬爬地跑到甲字一号牢房前,颤抖着手打开铁锁,几乎是扑进去的:“林公公!林公公!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牢房内,林夙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他刚刚被程不识强行灌下一碗参汤,此刻正闭目闻着那令人作呕的药味。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陛下……陛下在朝堂上已经为您正名了!”王德禄激动得语无伦次,“代王谋逆,证据确凿!那封污蔑您的密信是代王伪造的!陛下说您忠君体国,功在社稷,下旨即刻释放,官复原职,还加封了太子少保,赏了好多东西!轿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您……您快起身吧!”
林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王德禄预想中的欣喜或激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牢房外透进来的、冬日稀薄的阳光,眼神有些空茫。
官复原职……太子少保……黄金蜀锦……
这些曾经他或许会在意的东西,此刻听来,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林公公?”王德禄见他不动,有些着急,“您身子弱,奴才扶您起来?程太医也在外面候着,轿子里铺了厚厚的垫子,不会颠着您的。”
林夙终于动了动,目光落回王德禄脸上,声音嘶哑微弱:“有劳……王公公。”
“不敢不敢!”王德禄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林夙扶起。入手之处,瘦骨嶙峋,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王德禄心中一惊,更添了几分小心。
程不识提着药箱进来,见状连忙上前搭了把手。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搀半抬地将林夙带出了牢房。
踏出牢门的那一刻,冬日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阳光和自由的味道。林夙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久未见光的眼睛有些刺痛。他抬起头,望向诏狱外那片被高墙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灰蓝色的天幕上,几缕薄云缓缓飘过。
自由了。
可他心中,却感受不到丝毫轻松或喜悦,只有一片沉重的疲惫和茫然。
狱门外,一顶四人抬的暖轿静静等候。轿身是深紫色,绣着精致的云纹,轿帘厚重,显然是为了挡风保暖。轿旁除了抬轿的太监,还站着小卓子和另外两名东厂的掌班。
“督主!”小卓子看到林夙出来,眼圈瞬间红了,想冲过来又怕冒失,只能站在原地,声音发颤。
那两名掌班也连忙躬身行礼,神情激动中带着恭敬。
林夙朝他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在程不识和王德禄的搀扶下,他缓缓坐进轿中。轿内果然铺着厚厚的狐皮垫子,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巧的手炉,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起轿——”王德禄高声唱喏。
轿子平稳地抬起,向着宫城深处行去。轿帘垂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视线,只剩下轿内这一方温暖却封闭的小空间。
林夙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闭上眼睛。轿子微微晃动的节奏,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诏狱阴冷的墙壁,铁栏外景琰激动又痛苦的脸,那碗被强行灌下的苦药,还有程不识无奈又担忧的眼神……
以及,那句反复回响的话:“陛下已经不需要臣这把太过锋利的刀了。”
如今刀被擦亮了,重新捧了出来。可握刀的人,和这把刀本身,都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轿子行了约莫一刻钟,停了下来。轿帘被掀开,小卓子小心翼翼的脸出现在外面:“督主,到值房了。”
林夙睁开眼,在小卓子的搀扶下走出轿子。眼前是他熟悉的司礼监值房院子,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却又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值房内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火盆烧得正旺,桌上摆着热茶和几样清淡的点心。程不识跟了进来,低声道:“林公公,您先歇息片刻,下官为您再诊一次脉。”
林夙没有反对,任由程不识将手指搭在他腕上。诊脉的过程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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