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看向林夙,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望,期望他能像往常一样,提出一个打破僵局的办法。
然而,林夙依旧沉默着,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最终,景琰艰难地闭上了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准奏。河东及相关动荡州县,清查田亩事宜……暂缓。具体……由内阁议定章程。”
“陛下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称颂声响起,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景琰的心上。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大殿。林夙跟在人群末尾,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新政命运的风暴与他毫无干系。
刚走出殿门,首辅方敬之却在不远处停下脚步,似乎在等候什么人。看到林夙出来,他缓步上前,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林公公。”方敬之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几个尚未走远的官员听见。
林夙停下脚步,微微躬身:“首辅大人。”
“河东之事,令人痛心啊。”方敬之捋着胡须,叹息道,“新政本是利国利民之举,却因执行不当,酿成如此惨祸。陛下年轻,急于求成,我等身为臣子,更应时时规劝,把握好分寸才是。有些事,过犹不及啊。”
他话中有话,既点了新政的“过”,又暗指了林夙手段的“酷烈”和“越界”。
林夙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首辅大人教诲的是。奴才谨记,凡事……皆有分寸。”
他特意在“分寸”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方敬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公公明白就好。如今新政受挫,朝局纷乱,正是需要稳定之时。还望公公……好自为之。”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夙一眼,转身在一众门生的簇拥下离去。
林夙站在原地,看着方敬之远去的背影,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他知道,方敬之这是在警告,也是在示威。新政的暂缓,意味着反对势力的暂时胜利,也意味着他林夙的失势。
“干爹……”小卓子在一旁担忧地低唤。
林夙没有回应,只是淡淡道:“回东厂。”
回到东厂值房,林夙立刻召来了几名心腹档头。他没有询问朝堂之事,也没有提及新政受挫,而是直接听取关于对方敬之、代王及相关勋贵势力调查的最新进展。
“禀督主,方首辅的门生,吏部文选司郎中赵文远,近日与代王府长史秘密会面三次,地点都在城西的一处私宅。”
“勋贵永昌伯府,近三个月有大量不明来源的金银流入,其管家与江淮最大的盐商钱茂才乃是连襟。”
“代王麾下的一名护卫统领,半月前曾秘密离京,方向似乎是……河东。”
一条条线索汇聚而来,虽然依旧缺乏最直接的证据,但那张隐藏在幕后的网络,已经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林夙面前。江淮盐乱,河东抗法,朝堂逼宫……这一切的背后,都有着共同的推手。
林夙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继续盯紧。尤其是代王府和永昌伯府,他们所有的往来人员、财物流动,都给咱家查个底朝天。”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另外,想办法……拿到他们私下往来的书信,或者……找到愿意开口的知情人。”
“是!”几名档头感受到督主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寒气,心中一凛,齐声领命。
众人退下后,值房内重归寂静。林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带着深秋寒意的风涌入,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
新政受挫,他并不意外,甚至……隐隐有种预料之中的冷静。景琰的妥协,在他的意料之内。那位年轻的皇帝,终究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决心,去对抗整个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联盟。
而他林夙,如今能做的,不是去挽回那已然受挫的新政,而是要用自己的方式,为景琰,也为自己,扫清这些障碍。哪怕手段激烈,哪怕背负骂名。
他摊开一张密奏用的素笺,提笔蘸墨,开始书写。他要将目前查到的、关于方敬之门生与代王府往来、永昌伯府与江淮盐商的关联等线索,以密奏的形式呈报给皇帝。他不会直接指控谁,只是将事实罗列出来。他要让景琰自己去看,去判断。
这既是一种汇报,也是一种……无声的质问。
就在林夙的密奏刚刚用火漆封好,准备派人送入宫中时,值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卓子惊慌的声音:
“干爹!不好了!”
林夙眉头微蹙:“何事惊慌?”
小卓子推门而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道:“刚……刚刚得到的消息!派去河东调查豪强武装抗法一事的东厂番役……一行十二人,在返回京城的途中,于官道遭遇伏击……全军覆没!”
林夙执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浓墨滴落在刚刚封好的密奏上,晕开一团丑陋的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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