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另一位官员顺势接话。
“还有一件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水师将士在真腊境内肆意抢夺东西，主帅不加管束。”
“何明风本人更是收下不少藩国进贡的珍宝，偷偷放在战船之上。”
“一旦他立下大功之后内心膨胀，手里握着精锐水师，将来朝廷很难制衡他。”
方从哲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公文，脸上神情依旧平和，内心却看得通透。
他混迹官场几十年，一眼就看出这些话语并不是普通闲谈。
背后必然有人在刻意推动。
“诸位同僚，现在何明风还在海上，所有的事情只是坊间传闻，并没有实打实的凭证。”
“我们身为朝廷官员，不能凭着街头流传的闲话随意评判远征主帅。”
“等到何明风回到京城，把军费账目、缴获物品一一上报朝廷，一切是非自然可以分辨清楚。”
方从哲淡淡道：“现在过早议论并不合适。”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几名官员碰了软钉子，客套几句之后便陆续离开。
等人全部走干净，方从哲独自坐在屋子里面，心里暗自感慨。
何明风刚刚立下偌大功劳，还没有踏入京师就有人暗中诋毁。
足以看出沿海走私牵扯出来的利益团体势力庞大，连朝堂当中都安插了不少人手。
和一众心思复杂的官员不一样，监察御史马宗腾得知到处都是诋毁何明风的流言之后，内心十分气愤。
他和何明风年少相识，一路互相扶持，清楚对方做事向来恪守本心，治军严格。
绝对不会纵容手下士兵劫掠百姓，更不会私自吞没战利品。
马宗腾来不及等到上朝议事，当天下午就单独进宫求见少年天子林靖远。
皇宫御书房里，少年皇帝林靖远面前摊开好几封来自南洋的奏报。
他年纪轻轻却心思敏锐，从一开始就十分看好何明风，全力支持他远赴南洋平定西洋作乱。
外面兴起的流言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有表露自己的态度。
太监掀开帘子，马宗腾快步走进屋子，行过君臣大礼之后没有多余寒暄。
“陛下，最近京城之内到处都在流传关于何主帅的负面传言。”
“说他耗费国库钱财、纵容士兵劫掠、私藏珍宝甚至拥兵自重。”
“臣敢以自己的身家性命担保，这些全部都是有心之人编造出来的假话。”
林靖远抬手示意他起身说话，脸上看不出喜怒。
“朕心里大致明白是什么情况。”
“何明风在南洋打败西格利亚的军队，断了不少人靠着海上走私发财的路子。”
“那些人心里害怕，趁着他人还没回京就想方设法败坏他的名声。”
马宗腾抬起头语气恳切。
“陛下既然清楚内情，要不要现在下一道旨意驳斥流言，还何主帅清白。”
“任由这些假话四处传播，时间久了很多不明真相的官员和百姓难免信以为真，等到他回京之后处境会十分被动。”
林靖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宫外繁华的街市，慢慢说出自己的打算。
“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朕现在强行出面帮他辩解，旁人只会觉得朕偏袒手握重兵的将领，反倒落下话柄。”
“郑士通在京畿水师盘踞多年，韩金锁在大同经营多年，依附他们的官员、商人数量不少，朕暂时不宜直接撕破脸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朕心里清楚何明风的为人。”
“当初是朕下定决心派他出海作战，给了他足够的兵马钱粮，他从来没有辜负朕的嘱托。”
“军费的花销、缴获的珍宝，等他回来之后拿出明细账本，交由户部和都察院一同核查就足够。”
“只要证据摆在所有人面前，这些无根的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这段时间辛苦你悄悄留意，帮朕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牵头散布谣言，把名单暗中记录下来。”
马宗腾听完皇帝的安排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少年天子选择暂时隐忍，并不是不信任何明风，而是打算借着这件事情揪出朝堂里面勾结走私利益集团的一批官员。
他躬身领命之后便退出御书房，开始私下搜集证据。
外面的流言依旧愈演愈烈。
一部分立场摇摆不定的官员慢慢被坊间的传言影响。
他们并不了解南洋的真实情况，听到周围同僚反复提起军费开销巨大、将士劫掠藩国，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
平日里朝堂议事间隙，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讨论这件事情。
有人感慨打仗耗费太高，也有人暗暗忌惮何明风手里掌握的兵权。
市井之中议论声更加普遍。
京城大大小小的茶楼里面，说书人有意无意说起水师在南洋的所作所为。
普通百姓并不懂得朝堂之中的利益纠葛，听完一段段经过加工的故事，不少人心里原本对凯旋将士的敬佩之心慢慢变淡。
远在海上的何明风，隔了几日之后才收到马宗腾派人秘密送来的书信。
密闭的信函避开沿途官府耳目，由可靠的水手送到主舰之上。
船舱之内，何明风拆开信纸，一字一句读完京城正在发生的事情。
纸上清楚写明白郑士通联合沿海商人、韩金锁配合造势，四处散播抹黑自己的谣言。
朝堂当中各方人员不同的态度也说得十分详尽。
林昌站在一旁，看完信件之后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他跟着何明风在南洋出生入死，清楚主帅每一笔开支都登记在册。
缴获的西洋军械、藩国赠送的物品全部一一清点造册。
如今主帅还没有回京就被人如此污蔑，他心里满是愤懑。
“郑士通和韩金锁实在太过卑鄙！”
“他们不敢在战场上和我们硬碰硬，只能躲在京城背地里耍这些阴私手段。”
“主帅，要不要我们现在写一封奏疏送往京城，逐条解释军费和战利品的事情，拆穿他们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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