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站在舱门旁边,身体靠在门框上,怀里抱着火铳。
他听见何明风问他,把火铳换了只手抱着。
“火铳队不跟阿泰和麦有金走,我在船上待命。”
白玉兰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等阿泰把炮台端了、港口浮桥打开之后,船队从正面冲进去,那时候火铳队跟着我上甲板。”
“炮台和浮桥交给阿泰和麦有金,港口里的战船交给我。”
“接舷战的时候,火铳队在后面压阵,先打一轮齐射,然后上刀。“
何明风又问了几个细节,各队之间的联络信号是什么、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应对、撤退路线在哪里,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细。
会议开了将近一个时辰。
最后阿泰把排水沟的路线图又讲了一遍,麦有金把四队人的编组又确认了一遍,白玉兰把火铳队的跟进顺序又演示了一遍。
何明风站在舱壁前,把炭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就按这个打,今晚子时涨潮,丑时三刻满潮。”
“阿泰在涨潮的时候从水里出发,丑时三刻满潮的时候从排水沟爬进去。”
“麦有金的队伍在阿泰出发半个时辰之后从浅滩涉水,跟在阿泰后面走。”
“两边在炮台门口会合,同时动手。“
他看了一眼舱里的十几个人。
“还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那就散了吧,”何明风摆摆手,“回去休息,酉时吃晚饭,戌时全部在铺位上躺下。”
“亥时起来整备,子时出发。”
“今晚没有月亮,天黑,对我们有利。”
“风是从东南来的,对我们有利。”
“潮水是满的,对我们有利,三样东西都是我们的。“
火长们开始往外走。
麦有金走在最前面,他踩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何明风一眼,想说点什么。
但何明风正在跟阿泰说话,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转身出去了。
所有人走完之后,何明风一个人站在舱里。
他拿起炭笔,在排水沟的入口处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炮台的大门。
画完之后,他把炭笔放下,把三张图从舱壁上取下来,折好,塞进袖子里。
何明风正要出去,船舱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两短一长。
何明风听出来是马进忠的手势,把门拉开了。
马进忠站在门口,脸被海风吹得发红,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油纸包。
“大人,郑士通的人又找我了。“
何明风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把舱门关上了。
马进忠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截用过的火绳。
烧了一大半,剩下的那段只有二指长。
“他给了我这个,说如果我在船上被人发现了,或者船队打输了,就用这个点着船舱里的火药桶。”
“能活就跳海,活不了就死得痛快。“
马进忠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何明风看着那截火绳,没动。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广州那边有人给满剌加送了一封信,信里写了咱们船队的事。”
“他说范德维尔知道咱们来了,但不知道具体多少人。”
何明风把油纸包合上,推到一边。
“所以范德维尔只知道有船队来了,不知道有多少船、多少人、什么时候打?“
“那人说范德维尔收到信之后做了三件事,把港口的浮桥锁死了,炮台全部上人,城外的居民往城里赶。”
“但他不知道船队到底多大,也不知道船队什么时候动手。“
马进忠顿了顿,“那人还说,范德维尔派了快船往外海侦察,但快船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
“快船被我们放回去了。“
何明风道,“他派出去的那条快船,就是我们在外海遇到的那条。”
“它回去报信了,但报的是五天前的消息。”
“这五天里船队在四十里外猫鼠了四天,范德维尔不知道我们还在不在原地。“
马进忠点了点头。
“大人,那人还让我随时盯着船队有没有异动,如果有——提前通知他。“
何明风看了马进忠一眼。
“你准备怎么通知?“
“我告诉他,我值更的位置在船尾。”
“如果我看见船队有任何异常,我会把一盏没有罩子的灯挂在船尾的钩子上。”
“灯亮,就说明有情况。“
何明风点点头,让马进忠回去了。
甲板上很暗,风从东南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何明风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走到船舷边,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风向,风不大不小,对于船队冲锋来说刚好合适。
白玉兰从船尾楼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马进忠找你做什么?“
“郑士通的人让他注意船队异动,他可以用一盏灯报信。“
何明风把手从风里收回来。
白玉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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