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乡城外的旷野被早春的风刮得光秃秃的，护城河水绿得发暗，水面上漂着去年冬天残留的碎冰，在风里轻轻撞着岸堤，发出细碎的叮咚声。河两岸的土地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能听见土块碎裂的脆响，远处的枯草在风中匍匐，像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枯瘦手指。
李存勖立在河东岸的土坡上，银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他身后的银枪效节军将士们握着枪杆的手都冻得发红，却没人敢搓一搓 —— 对岸的梁军阵仗实在太吓人了。护城河对岸，王彦章身披黑铁甲，头盔上的红缨在风里猎猎作响，他身边的 “黑云长剑都” 重甲方阵像一堵移动的铁壁，甲片相接的铿锵声隔着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个士兵都戴着铁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手里的长剑在光线下闪着森然的寒芒。
“李存勖，敢与我掷杯为誓吗？” 王彦章的声音粗哑如磨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他抬手从身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黑陶酒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烈酒，猛地往空中一抛，酒杯划过一道弧线，“砰” 地砸在河中央的冰面上，碎裂的陶片混着酒液溅起，很快就在冰上凝成了一小片白霜。
李存勖冷笑一声，摘下腰间的银酒壶，倒了满满一杯酒，手腕一扬，酒杯越过护城河，在对岸的土地上摔得粉碎。“今日要么你‘黑云长剑都’覆灭，要么我银枪效节军葬身于此，敢战便来！” 他的声音清亮如钟，穿透了风的呼啸，落在每个晋军将士耳中，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呐喊。
王彦章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指向河东岸：“推进！”“黑云长剑都” 的方阵应声而动，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让大地都跟着微微震颤，铁靴踩碎冰面的声音像无数把锤子在敲打，整齐划一的步伐声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势。
“解甲！” 李存勖突然扬声道，银枪效节军的将士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纷纷卸下沉重的铠甲，露出里面轻便的皮甲，手里的银枪在光线下愈发耀眼。“周德威，你率主力在此牵制！” 他翻身上马，“其他人跟我来，绕到侧翼！”
精骑如一阵风般掠过旷野，马蹄扬起的尘土混着枯草碎屑，在身后拖出一条黄烟。李存勖伏在马背上，银枪斜指地面，冷风刮过他的脸颊，带来阵阵刺痛，他却死死盯着梁军方阵的侧后方 —— 那里是重甲方阵最薄弱的地方，也是他破阵的关键。
正午的太阳终于挣脱了云层，金色的阳光猛地泼洒下来，正好照在绕到侧翼的晋军银枪阵列上。无数支银枪的枪尖同时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突然升起的一片星海，晃得人睁不开眼。梁军阵中的战马哪里见过这等景象，先是不安地刨着蹄子，接着突然受惊般人立起来，发出焦躁的嘶鸣。
“不好！” 王彦章心头一紧，想要下令稳住阵脚，却已经来不及了。受惊的战马开始疯狂冲撞，重甲方阵的整齐队形瞬间被打乱，铁甲士兵被撞得东倒西歪，手里的长剑胡乱挥舞，不少人不是被友军的马蹄踏伤，就是被自己人的武器误伤。惨叫声、马嘶声、甲片碰撞声混在一起，原本固若金汤的铁壁转眼就成了一片混乱的泥潭。
李存勖抓住机会，高举银枪：“杀！” 银枪效节军的将士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梁军阵中，银枪刺出的寒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穿透皮甲的噗嗤声不绝于耳。李存勖的银枪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枪尖所过之处，梁军士兵纷纷落马，他身后的精骑紧随其后，在混乱的梁军阵中撕开一道越来越大的口子。
王彦章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 “黑云长剑都” 在阳光下溃不成军，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长剑想要重整队伍，却被一匹受惊的战马撞得一个趔趄，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稳住身形，看着河东岸李存勖那抹耀眼的银甲，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正午的阳光，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旷野上的厮杀还在继续，晋军的银枪在阳光下闪烁着胜利的光芒，而梁军的 “黑云长剑都” 方阵，正在这场由阳光引发的混乱中，一点点走向覆灭。护城河水依旧在风里流淌，只是水面上，开始漂浮起越来越多的血沫和碎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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