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新屋后院的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秋日高远的晴空下伸展,遒劲如铁画,投下斑驳的影子。院墙根下,王小梅独自坐在一只矮小的马扎上,腰背挺得笔直,清秀的脸庞凝着化不开的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消失。她面前的竹簸箩里,深蓝色的帆布片叠得整整齐齐,雪白的棉布衬里散发着干净的皂角味,搓得粗细匀称的麻线绳盘成一团,磨得锃亮的大号锥子和几根闪着寒光的粗针静静躺着。她手里,捧着一只纳了一半的千层底——那是用十几层浆糊仔细粘合、再用白棉布一层层裱糊压实、最后用沉甸甸的木槌反复敲打得硬邦邦的鞋底。边缘已经用锥子扎出了一圈细密整齐的针眼,此刻,她正用一根穿着粗硬麻绳的大针,一针一针,极其艰难地纳着。
“噗!”
锋利的针尖猛地刺穿厚实的鞋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嘶……”王小梅倒吸一口凉气,清秀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手指猛地一缩!指尖上,一颗鲜红滚圆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在秋日澄澈的阳光下,刺眼得像熟透的樱桃,颤巍巍地挂在粗糙的指腹上。
她手微微颤抖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指尖那颗饱满的血珠。再看那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行,麻绳也松松垮垮地挂在鞋底上,毫无力道。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次扎破手指了。几天下来,她原本还算细嫩的手指,如今布满密密麻麻的针眼,几个磨得发亮、鼓胀透明的血泡格外醒目,整个手指红肿粗糙,布满了划痕和硬茧,指尖传来的阵阵刺痛,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小针在不停地扎。
“丫头!又扎手了?”旁边矮凳上,老鞋匠孙瘸子拖着那条残腿,浑浊的老眼像鹰隼般扫过王小梅红肿渗血的手指和那歪七扭八的针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那两道深刻的、像刀刻斧凿般的纹路向下撇着,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严厉,“心浮气躁!针都拿不稳当!线都拉不直溜!纳鞋底这门手艺,讲究的是个‘稳’字!‘匀’字!‘狠’字!心不稳,手就抖!手一抖,针尖就歪!针脚就斜!线就松!跟那没吃饱饭的老娘们儿似的!纳出来的鞋底,软塌塌,不跟脚,穿不了几天就得张嘴笑!散架!”
他手指异常灵活地一探,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夺过王小梅手里的大针和鞋底。那双手虽然布满老茧和裂口,关节粗大变形,动作却精准有力,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磨砺的韵律感。“看好了!死丫头!”孙瘸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手腕子!得像端着满满一碗水!纹丝不能晃!针尖下去!要准!像锥子钉木头!要狠!不能跟大姑娘绣花似的犹犹豫豫!心里头得憋着一股劲儿!一锥子!就得给我扎透它!”他边说边示范,手腕稳如磐石,针尖带着一股狠劲儿,“噗嗤”一声,干净利落地穿透厚厚的千层底!
“针尖穿过去!”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嗤啦”一声,粗硬的麻绳便被他稳稳地带了过去!“拉线!”他手猛地发力,手背上青筋暴凸,像盘踞的老树根,“要匀!力道从头到尾得一样!不能前紧后松!要狠!得像勒紧裤腰带!得有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勒得它板板正正!服服帖帖!跟熨斗烫过似的!这样纳出来的鞋底,才叫硬实!才叫耐磨!才叫跟脚!懂不懂?!嗯?!”
王小梅头颅深深埋下,几乎要埋进簸箩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孙瘸子那双布满老茧、动作却异常精准灵活的手,喉咙里“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懂不懂?!”孙瘸子声音陡然拔高,像鞭子抽在空气里,浑浊的老眼死死钉在王小梅低垂的头顶上,“大点声!蚊子哼哼似的给谁听?!”
“懂……懂了……”王小梅的声音细若蚊蝇,手无意识地搓着破旧的衣角。
“懂了?!”孙瘸子嗤笑一声,脸上皱纹更深了,“懂了就接着纳!别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杵着!手破了?破了也得纳!这点皮肉之苦都吃不了?还想学老子的手艺?还想给当兵的做鞋?哼!当兵的脚是铁打的?穿你那软塌塌、松垮垮的鞋底去冲锋陷阵?去翻山越岭?去泥里水里滚?笑话!天大的笑话!趁早歇了心思,别糟践了好布好线!”
这话像淬了冰渣的鞭子,狠狠抽在王小梅的心尖上!她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写满了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被激怒的倔强!!她手死死攥紧了那根冰冷坚硬的大针!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青筋在手背上暴凸!像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她不再说话!深陷的眼窝低垂得几乎看不见!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面前那只厚厚的、仿佛带着嘲讽的千层底上!手腕极其艰难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近乎悲壮的狠劲儿!稳稳端起!那架势,不像在纳鞋底,倒像端起了一碗滚烫的、随时会泼洒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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