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缓步上前一步,夜色里他的身影沉静如岳,目光却像两道寒泉,直直照进玉娘眼底深处。
“那我倒要问问你……你究竟是谁?”
玉娘一怔,下意识答道:“我是玉娘,阿提拉家族的莉娅,我是……”
“不对啊。”秦渊轻声打断道。
“玉娘,只是别人给你的称呼!莉娅,只是你家族赋予你的名字!这两个字,不过是一声代号,一个标签,一句方便世人呼唤的符号。
你披上玉娘的皮,你就是玉娘,你顶着莉娅的名,你就是莉娅。可若是把这两个名字都撕下来,抛掉代号,抹去身份,丢开阿提拉家族,丢开你所有的骄傲……”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那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你,究竟是谁?”
玉娘脸色微微一白,竟一时语塞。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是莉娅,是阿提拉的继承人,是玉娘……可剥掉这一切,她是什么?
等等,我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
可,这话想一想,还挺有道理,抛除一切之后,自己又是谁?
秦渊看着她奇怪又茫然的眼神,继续缓缓开口:“你以为你是莉娅,可莉娅只是一个称呼。你以为你是玉娘,可玉娘只是一个假名。你以为你是是棋手,是谋划者,可这些,全都是你给自己套上的身份枷锁。
就像这荒村里死去的人,他们曾有名字,有身份,有家人,可如今只剩一堆残骨。名字没了,身份没了,他们是谁?
就像我,秦渊这个名字,也只是一个代号,除了爵位,脱去将军甲,丢开大华军职,忘掉家国恩仇,秦渊又是谁?
你怎么沉默了,难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玉娘,你认不清自己,便永远认不清别人。
你执着于代号,执着于身份,执着于输赢胜负,却从未问过一句。
那个真正在思考,在痛苦,在算计、在心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是你的身体?是你的名字?是你的身份?
还是你神府之中,那一团连你自己都抓不住的神魂?”
夜风卷着荒村的寒气吹来,玉娘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眼前这个男人,没有怒骂,没有质问,只用几句轻飘飘的问题,便将她一直以来坚信的一切,层层剥开,蒙上了一层陌生的色彩。
她一直以为自己清醒、理智、掌控一切。
可此刻她才惊觉……
她连“自己是谁”,都答不上来。
秦渊轻轻落下一句:“所以,你蠢到连“我”是谁都想不明白。”
“父母未生谁是我,一息不来我是谁。”
玉娘如遭雷击,浑身一僵,慌乱的起身道:“这话题很奇怪,我不想聊这个。”
秦渊靠着她坐下,闻着身边馥郁的幽香,惬意的说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这才是能够指引人向善的大学问,相传以前有位帝王,为了获取这些拯救世人于苦难之中的经书,让一个高僧走了十万八万里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才取得了这些珍贵的经书,而这些经书,最终被我鬼谷学派所得。”
玉娘思忖片刻,疑惑道:“这些经书,就可以拯救世人于苦难之中?”
秦渊耐人寻味的一笑道:“精致的食物可以满足口腹之欲,而这些经书可以填充精神世界,若使人能够全面发展,这两样缺一不可。”
“这样珍贵的东西,想必你也不会送给我们。”玉娘冷笑道。
“为什么不能送?”秦渊瞥了她一眼,笑道:“我还是很敬佩你的理想,给你些精神援助也是应该的,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什么时候变成一家人再说。”
“一家人?”玉娘冷笑一声道:“国师大人太擅长演戏,若你现在有心思,玉娘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此刻早已经不是完璧之身,可您从来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玉娘可不是你眼里的玩具。”
秦渊站起身,拍了拍盔甲上的灰尘,拍了拍她的俏脸,耐人寻味的笑道:“你虽然长得美,但实在不是我的那盘菜,我说的一家人,可不是咱俩成为一家人,具体含义,你再好好想想吧。”
“一家人……”玉娘看着他修长的背影,蓦地睁大眼,丹唇勾起一抹弧度,冷笑道:“是要成为一家人,且等着吧。”
秦渊回到了帐篷,叶楚然一边为他卸甲一边问道:“不知为何,我感觉这个玉娘不像个阶下囚,反倒是像是个客人,像是个沉迷风景的游客,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感觉。”
“第一个,她不相信我会不顾大局杀了她,另外,她可能真的有咱们不清楚的底气。”
“会怎么样?”
“今夜不会太平,不要睡得太死。”
“有刺客?”叶楚然蹙了蹙眉道。
“也许吧,我的感觉不太对。”
一夜平安无事,翌日清晨,天际刚翻出一抹惨淡的青灰,残星尚未隐尽,旷野之上便骤然响起沉闷如雷的地面震颤,将沉睡的众人狠狠惊醒。
那震动自远方地底滚滚而来,撞在营帐木柱上嗡嗡作响,连草叶都在不住发抖,仿佛大地即将崩裂。
云浩南一个鲤鱼打挺便从简易木榻上弹坐而起,他抽出横刀,怒号声穿透晨雾。
“擂鼓!集结!立阵!”
左翼张昭早已披挂整齐,冷声道:“去探!怎么回事!?”
哨塔斥候扑身在地,耳廓紧贴冰冷干裂的黄土,须臾,他猛地抬头,大声禀告道:“将军!对面至少一万精骑!距离大概六里左右,我军有不到一刻钟的准备时间!”
“擂鼓迎敌。”
旷野之上寒风如刀,卷着未散的霜气扑面而来,枯黄的野草被吹得伏低身躯,瑟瑟作响,天地间一片肃杀。
好在昨夜众人早已警觉,衣甲未解,兵器不离手,听得将令,甲叶铿锵之声连绵成片,人影穿梭却丝毫不乱,不过半柱香功夫,一万枭虏卫已然列阵完毕,铁甲如林。
秦渊不慌不乱地披上铠甲,帐篷外的一摊水窝映着天边微亮的天光。
他快步来到军前,登上以粗巨松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登高远眺。
四野空旷,黄沙莽莽,远方地平线处,一道淡淡的黄尘正飞速逼近,如乌云卷地。他眼底一瞬蓝光湛然闪过,刹那间,十里风物、敌军排布尽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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