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六日之后。
秦渊扶着墙自温泉殿中缓步走出，崔伽罗却面色红润，眉眼含春，恍若服下什么灵丹妙药一般。
俗话说的好，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再美妙的女子，再强壮的身体，也受不了七日不间断的痴缠。
“夫君，身子可还撑得住？”
秦渊闻言，立刻将腰杆挺得笔直，挑眉一笑：“若不是明日便要出征，定要与你再战三百回合。”
崔伽罗眼波流转，轻笑道：“一丝一毫都榨不出来了呢。无妨的，夫君……你呀，是该好好歇歇了。”
莫姊姝从一旁偏殿走过来，递过一碗黑乎乎的不明液体。
“夫君，喝药。”
秦渊无奈道：“这不是什么补肾提气的药了吧。”
莫姊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要是再喝，明日你可还起的了床？”
“我觉得还好。”秦渊仍嘴硬道。
莫姊姝忍俊不禁道：“好好好，夫君何等人物，妾身是亲自体验过的，再待十几日也不在话下。”
“那是自然。”
公输仇拿了张清单过来，已经报备过陛下和工部匠作司，此次枭虏卫出征，人手一副武装到牙齿的新式盔甲，横刀一柄，一张机关弩，一张长弓，箭矢三十万支，新式模块组八牛弩，绞车弩各五十具，随军火药私坊一家，最重要的是火药，每人标准十颗，不包括训练弹。
前期筹备，包括后勤辎重总花用十九万两。
这大概是大华开国以来军费最充足的一支部队。
也是秦渊尽力争取的结果。
至于将火药私坊随军出征，这一点让姜昭棠愤怒又别扭了好久，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敏感的问题，秦渊脱口而出，丝毫不觉得忌讳，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答应了。
姜昭棠不想在秦渊面前表现的太小气。
秦渊自己也知晓，这是姜昭棠能表现出的最大信任，拿不下丰州，后果难料。
出征的礼制，盛大而绵长。旌旗在晨风里缓缓舒展，钟鼓声一声接一声敲在骊山庄园大门处，也敲在每一个送行人的心上。
再铁血的汉子，在这样缓慢而庄重的仪式里，望着家人熟悉的脸，眼眶也止不住发烫。
他们今日都穿上了最隆重的衣裳——老师穿了久违的朝服，妻子抿了胭脂，孩子被裹进绣着平安纹的新袄里，目之所及，皆是体面与祝愿。
莫姊姝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儿，轻轻捏着那只柔软的小手，朝马背上的夫君挥动。
孩子还不会说话，只是睁着澄澈的眼，望着父亲身上亮闪闪的铠甲。
崔伽罗则死死抱着秦渊的腰，将脸埋在他冰凉的胸甲上，不肯松开，肩头无声地颤抖。
只有叶楚然早已披挂整齐，一身银甲衬得她眉眼英气逼人，她策马紧跟在秦渊身侧，脸上带着近乎骄傲的神色，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她是能与他并肩奔赴风雪的人。
谢山长颤巍巍地走上前。
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秦渊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却又透出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成一声近乎叹息的哽咽：“一定……要平安归来。”浑浊的眼里蓄着泪光，却始终没有落下。他已经送走过太多人，再也经不起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秦渊在众人面前深深拜下，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然后他霍然转身，再未回头。
“等我凯旋的消息。”
说完这句话就觉得不妥，电视剧里主角喊出这句话就一定会出事。
战马嘶鸣，军旗向北。他踏上征途的身后，是凝固在秋风里的盛装，是担忧又不舍的眼神，是一声未能出口的叮咛，和一段被钟鼓声拉得很长、很长的沉默。
枭虏卫一万铁骑黑云般压至灞桥。
万人簇拥，甲光耀日，肃杀之气如朔风扑面——这般景象，秦渊亦是初见。礼部官员诵罢誓师表，宦官宣毕圣旨，正式拜秦渊为枭虏卫大统领，挥师北上，直指丰州。
姜昭棠登上封将台，举杯痛饮，复又倾满一盏，朝台下将士深深一揖。忽昂首怒喝，声如雷霆：
“诸君——朕，在长安等你们凯旋！”
“喏，不破胡虏，誓不回转！”秦渊单膝轰然跪地，仰首饮尽杯中酒。
“不破胡虏，誓不回转——！”万军同跪，铠甲碰撞之声铿然震地，怒吼冲霄，山河皆动。
将士们！抬头看看你们身后——那是大华五百年不灭的烽火台，是长安城头永不落的旌旗。再往后看，炊烟连着炊烟，屋檐挨着屋檐，那里有你们老父扛过的犁、小妹绣过的花，有千千万万等着你们回家吃饭的亲人！
“可如今奴贼的铁蹄已踏碎贺兰山雪！从此刻起，我们的胸膛就是最后一道长城！我们的脊梁就是永不陷落的关隘！”
“今日，我大华国师、浔国公秦渊，奉天子剑，承万民愿，出征北疆！”
秦渊拔刀指向北方，怒喝道：“尔等记住！凡持兵杖犯我疆土者，追到天涯也要斩其首！凡染指我同胞血泪者，逃到海角也要诛其族！此战不要俘虏！不要盟书！只要他们世世代代记住——当他们在马背上抬头南望时，膝盖会自己发软，牙齿会自己打颤！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枭虏卫！猎胡！！”
送行的臣子队列中，右相似笑非笑，侧身道：“不知不觉，此子已经成了气候，臣权，钱权，军权，皆捏在了手中，你说，以前我们为什么就一点察觉都没有呢？”
左相笑眯眯道：“因为我们基本上看不到他，也基本上听不到他的事情，他做任何事以前，都是秘而不宣，直到做成了我们才会得到消息，他所做的那些事情，都可以让大华少走几年弯路，在陛下心中，国朝可以没有丞相，却不能没有鬼谷学派。”
右相意味难明的看了他一眼道：“曾经长安四少，康爷，如今一点锐气都没了，真让人唏嘘。”
“韦相觉得自己还能折腾几年？咱们都老了，该把这朝堂交给年轻人了。”
右相笑了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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