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兄台:虽然我们姓氏源流不同(李密自称出身陇西李氏,李渊也出自陇西,但支系有别),但根本都是李氏一族。我才能浅薄,却承蒙四海英雄抬爱,共推为反隋盟主。希望我们能携手合作,同心协力,就像当年在咸阳抓住秦王子婴、在牧野消灭商纣王一样,成就掀天揭地的大事业!” 信中还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要求李渊亲自带几千步骑兵到河内(李密核心区域)来见面结盟。
中军大帐内,李渊展阅此信,脸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将信递给身旁的裴寂、刘文静等人传看。
“李密狂妄,竟以盟主自居,欲驱使于我。”李渊轻笑摇头,“字里行间,矜夸自大,非真诚合作之道。”
裴寂皱眉:“李密势大,控扼中原,若断然回绝,恐其与我为敌,东面又添一强藩。”
“不错。”李渊点头,眼中闪烁着老练政客的精明,“我方有事关中,无力东顾。此时若与他决裂,徒树一敌,智者不为。然若应其要求,亲赴河内,则自陷被动,犹如羊入虎口。”
他站起身,踱步至帐口,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缓缓道:“李密既好虚名,我便投其所好。不妨以卑辞推奖,极力奉承,助长其骄狂之心。让他志得意满,专注于中原,与东都王世充等人缠斗不休。如此,他便无意也无力西顾,等于替我挡住了成皋方向的威胁,牵制了洛阳隋军主力。我可专心西征,入定关中。”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待我据有关中险固,养精蓄锐,便可坐山观虎斗,看中原鹬蚌相争。届时,无论李密、王世充谁胜谁负,都已元气大伤,我再收取渔人之利,岂不更妙?”
“主公英明!”刘文静叹服,“此乃远交近攻,骄敌缓兵之策!”
李渊当即命温大雅执笔,以自己口吻回复李密。回信极尽谦卑推崇之能事:
“密弟大鉴:我李渊虽然平庸无能,幸而承袭先祖些许福泽,曾出任使节,掌管过一些兵马,如今见国家颠危而不能扶助,是为有识之士所责备。所以我才集结义兵,联合北狄,共同匡扶天下,本心在于尊奉隋室。上天生养万民,必有其管理者。如今天下这管理者的重任,除了弟弟你,还能有谁呢?老夫我已年过五十,精力不济,不敢有此奢望。由衷地拥戴贤弟你,愿附翼尾,只盼贤弟早日应承天命,安定万民!至于我,若能以同宗盟亲的身份,得到你的接纳,将来在宗室谱籍上有一席之地,重新获封于唐地,这荣耀就足够了。像‘殪商辛于牧野’这样的话,我不忍心说;‘执子婴于咸阳’的事,我更不敢听从。眼下,我这边汾水晋阳一带,尚需安抚整顿;至于你提议的盟津(指河内)会盟,实在没有时间确定日期啊。”
信中将李密捧到“天生烝民,必有司牧。当今为牧,非子而谁!”的高度,几乎暗示李密就是真命天子,而自己甘居附庸,只求将来能封个唐王就心满意足。同时,以“汾晋左右,尚须安辑”为理由,婉拒了前往河内会盟的要求。
这封信送到李密手中,李密览毕,心花怒放,得意非凡。他将信展示给麾下裴仁基、邴元真等文武将佐,大笑道:“诸君请看!连唐公李渊都如此推戴于我,天下还有何人能与我争锋?天下不足定矣!”
自此,李密对李渊彻底失去戒心,甚至视其为潜在附庸。双方信使往来,表面热络。李密果然更加专注于经营中原,与洛阳的王世充、宇文化及等势力陷入反复拉锯的苦战,再也无暇西顾。李渊西进关中的后顾之忧,被这封极尽谦恭的来信,巧妙地化解于无形。
贾胡堡外,雨势渐小。营中炊烟再起,士卒们整理器械,操练阵型。李渊站在了望台上,北望晋阳方向,等待着沈叔安运粮归来;西眺霍邑坚城,思忖着破敌良策;心中则盘算着与突厥的虚实交道、与李密的虚伪周旋。
喜欢山河鉴:隋鼎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山河鉴:隋鼎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